硝烟还在北境的空域缓缓飘荡,两头万米巨兽陨落留下的暗色血雾,被虚空罡风一点点吹散。
赵清澜立在墨玉巨舰敞开的舱口,目光刚刚从江诚身上收回,余光便捕捉到云海边际那一道突兀浮现的舰影。玉台之上的探测阵纹立刻亮起,警报低声嗡鸣。
灰黑色的厚重云层翻涌起伏,一艘形制完全不同于炎阳帝国制式的浮空舰,正隔着数千里云海静静悬浮。
舰身通体呈暗哑的铅灰色,舰体外壳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连动力喷口都收敛了大半的光芒,若不仔细分辨,几乎能和周遭阴沉沉的云海融为一体。
“这浮空舰……样式像大灾变前的军用战舰。”赵清澜喃喃道,她看着已经越来越近的浮空舰。
江诚脚下圆球装置微光流转,稳稳托住他悬浮于虚空,目光沉沉落在来舰之上。
赵清澜的指尖抚过玉台冰冷的玉石表面,五千余年的记忆在脑海之中翻涌。
她亲历过旧时代崩塌的尾声,对这一类战舰的烙印刻骨铭心。
随着那艘浮空舰越来越近,江诚也就运转着浮空圆球装置,回到了赵清澜的身边。
“你说,这浮空舰是大灾变之前的样式?”江诚看了一眼赵清澜。
“嗯……不是后来炎阳帝国的样式,是大灾变前的样式,而且是军舰。”
“我怀疑……是苏流月的战舰。”赵清澜看着越来越近的浮空舰,她随后又侧过头看向江诚。
她蹙紧眉头,声音压得更低,“五千年前旧时代文明覆灭之际,苏流月便执掌一整支戍卫舰队。”
“后来人类迁徙到炎阳帝国之后,她那支舰队在守卫炎阳帝国的时候一艘艘减少。”
“到苏流月与我决裂,与另一部分人建立流月帝国的时候,只剩下一两艘旧时代文明的军舰了。”
赵清澜一脸认真地望着那艘潜行逼近的铅灰色战舰,浅琉璃色的眼眸里压着千年沉淀的冷色与复杂。
“所以,这艘浮空舰,有可能是苏流月。”
话音未落,远方那艘铅灰色浮空舰骤然停下前行之势。
死寂的舰体之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刻痕次第亮起冷寂的银灰幽光。
“流月,是你吗?”
看着已经几近的浮空舰,赵清澜随后高声道,她的声音通过舰体内的装置扩大,直接传向了那艘浮空舰。
“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了吧?清澜……”
一道令江诚也有几分耳熟的声音随之传来,那声音十分的清冷,且不带有任何情绪。
如此一来,也彻底的验证了江诚的想法,之前他认为建立炎阳帝国的赵清澜与苏流月都是他前女友。
现在看,确实都是。
“是啊,好久不见,流月。”
赵清澜回应着苏流月,“你我之间,应该已经分别了好几千年吧?我一直都在地面寻找解除时空裂隙的方法,却从未见过你。”
“嗯……”
苏流月应了一声,她的声音仍旧是不带任何的情绪。
而赵清澜看了一眼一旁的江诚,她随后继续与苏流月说道:“流月,我身边,有个你也可能意想不到的人,你知道吗?”
“谁?”
苏流月的声音仍然十分的清冷,毫无波澜。
“江诚。”
两舰之间云海翻涌,银灰色的幽光在铅灰色战舰的舰壳刻纹之间缓缓流动。
短暂的沉默过后,苏流月的声音再度隔着辽阔空域飘来,那一贯冰冷平淡的语调,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江诚?”
铅灰色战舰舰艏的银灰光芒轻轻震颤,隔着千里翻涌的云海,苏流月那道清冷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这一回不再是全然的死水无波,裹着一层跨越千载的怅惘。
“你说谁?江诚?”
苏流月的声音在此刻终于打破了之前的清冷,声音甚至有些轻颤。
墨玉巨舰舱口,赵清澜微微抿住嘴唇,侧过身,把身旁的江诚完整暴露在对面战舰的视线之下。
罡风拂动二人衣袍,周遭漂浮的巨兽残骸在虚空之中缓缓漂流。
江诚抬眼,望向那艘旧时代军舰的舰艏方向。
片刻沉寂之后,铅灰色战舰前方盘旋的灰霭缓缓向两边散开。
苏流月的身形自迷雾之中显现出来,一身素白广袖长袍,墨色长发被高空罡风肆意吹扬。
她立在冰冷金属铸成的舰台之上,明明相隔千里,却能清晰看见她微微收紧的指尖,往日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震惊、怀念,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死死锁定江诚的身影,跨越悠悠五千载岁月的记忆,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原来……真的是你,江诚……”苏流月低声喃喃,声音依旧能够顺着风传到江诚与赵清澜的耳中。
“清澜,江诚……怎么会与你在一起?”
赵清澜袖下玉指攥紧,浅琉璃色眼眸看着对面昔日旧友,心中百感交集。
罡风卷动云层,两舰相隔千里,虚空之中漂浮着巨兽战死之后遗留的碎骸,暗色的血雾还在缓缓弥散。
赵清澜望着舰艏上那道熟悉的白衣人影,一声轻叹被罡风揉碎。
“他……”赵清澜侧过头看了一眼江诚,随后她看着苏流月所在的方向,道:“流月,你不好奇江诚和我之间的关系吗?”
苏流月声音已经是有些彻底维持不住之前的清冷,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立在铅灰色战舰的舰台之上,素白的指节攥得发白。
原本勉强稳住的心神,被赵清澜这一句话搅得纷乱,那层维持了数千年的漠然外壳,裂开更深的缝隙。
“什么关系?”她重复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江诚身上,混杂着不安、猜想,还有深埋心底的旧情。
赵清澜微微偏头,浅琉璃色的眼眸扫过江诚,再转回千里之外的白衣身影,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
“他……也是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