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戈的尸体被迦楼带走时,街上的青铜纹已经暗了。
食铺掌柜重新把木夹放回案板。负责引路的老妇人记下损失,连那只被踩裂的粗陶碗也算在归客馆账上。
事情收得很快。
围观的人没有追着议论,守序者也没把剩下四名兽庭归客扣下。萨戈越过城律,死在城律手里;其他人没动手,便仍是归客。
顾寒清等到兽庭一行重新出发,才转身看向大夏众人。
“刚才都看清了?”
燕破岳先点头。
“真到要命那一步,城里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雷震把手从腰侧收回来,低声道:“七阶巅峰拿命画的线,够粗了。我没兴趣再踩一脚。”
白露瞥他一眼。
“你最好连鞋尖都别伸过去。”
“行,听你的。”
祁时没参与,只把计时器旁那张薄木片翻过来,在“城内冲突”后面重新补了一笔。
李夜白看见了。
顾寒清已经把目光收回。
“进城以后,先管住自己人。外面的账,出去再算。”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燕破岳听。
兽庭听得见,西方也听得见。
迦楼抱着萨戈的尸体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赫阙回头看了顾寒清一眼。
两个带队的人隔着十几步对视片刻,各自移开。
谁也没把刚才那条街变成第二个战场。
老妇人这才拍了拍木杖。
“走吧。公共归客厅那边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这一次,没人再问为什么。
公共归客厅离北院不远。
它建在临湖缓坡上,白石基座贴着水岸,深木厅堂半敞着门。屋檐下垂着几串细铜片,湖风一吹,碰出轻响。
厅里也不像议事场所。中央摆着一张旧得发亮的长木案,墙边堆着卷轴、陶罐和客印盒,角落有人添热水、核对住宿木牌。
李夜白进门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墙上三块新挂起来的牌子。
第一块刻着临湖归航台一号。
第二块是二号。
第三块刚挂上去,木屑都没清干净。
三块牌下面,各压着一条极细的青铜线。
线还没连在一起。
“坐不坐随你们。”
负责这里的是个灰发中年人,衣服和外面的居民没什么区别,只在左肩别着一枚三环青铜扣。
他把几卷登记纸摊开。
“先说一件最重要的。”
“你们从三座不同的归航台进来,但这三座台是在同一轮归航周期里醒的。”
怒嚎代表皱眉。
“什么叫同一轮?”
灰发管理者指向墙上的三块牌。
“第一座台醒以后,归航总枢开始计算来路。只要这一轮还没结束,后面再醒的台,都算一批。”
“神城旧规里,叫同潮归客。”
雷震靠着椅背,先把这句话翻成了自己能听懂的意思。
“就是我们仨从三个门进来,但办的是同一趟事?”
灰发管理者看他一眼。
“差不多。”
雷震点头。
“那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白露伸手把他面前那杯还没凉的水推远一点。
“别烫着嘴。”
雷震看了她两秒,决定不接。
灰发管理者已经拿起炭笔。
“为什么把你们叫到一起,也很简单。”
“第一,回去的路,不一定开在你们进来的那座台。”
顾寒清的目光立刻抬起。
“说清楚。”
这是她进大厅以后第一次开口。
灰发管理者把三块归航台牌子从墙上取下来,平放到木案上。
“比如你们大夏从一号台进来。”
他点了一下一号牌。
“等返程路线重新算出来,门有可能开在一号,也有可能开在二号、三号,甚至这一轮后来又醒的别处。”
顾寒清没去问为什么,先问最现实的。
“归航台留守的人能同步收到消息?”
“能。台上只要还有活人,通知会直接送过去。”
“道路开启到关闭,有固定时长?”
旁边祁时终于抬头。
灰发管理者也看了他一眼。
“没有完全固定。短的几个时辰,长的几天。开启时会给预计时间,之后若有变化,也会重新通知。”
祁时把答案记下。
顾寒清又问:“不同归航台之间,城内能多快送到?”
“外郭有轨道车。远的地方会换线。真到了归航的时候,优先送归客。”
她点头。
沈钧和四十二人还在一号归航台。只要通知能同步过去,撤离链就没断。
莱恩坐在西方一侧,手指轻轻点着文明杖顶端。
“入口能换,目的地不会跟着换?”
“不会。”
灰发管理者答得很快。
“来路印记认的是你们从哪里来,不是从哪块石台落下。”
莱恩停下手指。
“那就够了。”
李道渊却在这时笑了一声。
“如果原来的地方已经没了呢?”
大厅里几道视线落向他。
李道渊靠在椅背上,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灰发管理者却认真想了想。
“那要看‘没了’是什么意思。”
“坐标还能找到,路就会尝试接回去。真连来处都消失了,归航总枢会判定失败。”
李道渊没再问。
他低头拨了一下自己木牌边缘。
李夜白看见那个动作,也没追过去。
灰发管理者继续道:“第二件事,你们三方彼此有旧仇,要登记。”
赫阙眉头一沉。
“神城还管这个?”
“不调停。”
管理者摇头。
“你们在外面打了多少年,杀过多少人,神城不判谁对谁错。”
他伸手敲了敲木案。
“这里只记一件事——别把外面的战争搬进居民区。”
燕破岳冷冷道:“出了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