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
旧教堂背后藏着一条向下延伸的石质回廊。
开始还能看见现代炼金灯。
走过数十级石阶后,墙上的光源逐渐变成嵌入岩层的古老晶体。
高空列车的震动越来越远,来自上城区的钟声也被厚重石壁一点点吞掉。
回廊外侧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出现一道狭长窗口。
透过那里,整座阿瓦隆像被从高处一层层剖开。
最高处,白色塔群浮在云海之上。
圣廷尖顶与悬空石桥披着日光,古族宅邸沿山壁向两侧延伸,炼金飞艇从塔群之间缓慢穿行。
再往下,景象骤然复杂。
钢铁轨道横贯城区,蒸汽管线盘绕在高楼外墙,长列车拖着灯火穿过灰雾。巨大的炼金反应炉埋在城体内部,每一次运转,都会让附近建筑表面的晶管亮起成片光芒。
更低处已经见不到太阳。
工厂、烟囱、廉价公寓和旧式塔楼拥挤在深灰色雾层里,数不清的灯火从狭窄街巷一直铺向远处,像沉在海底的一座城市。
然而他们仍在往下。
莱恩逐渐察觉到另一种东西。
墙体深处藏着许多古怪的空间纹路。
有些早已断裂,有些则依靠极微弱的法则惯性延续至今。
它们与现代西方空间术式差别极大。
甚至不像三百年前的洛克斯能够独立完成的结构。
太古老了。
莱恩指尖从一块斑驳黑石旁掠过。
那一瞬间,石头内部某条沉睡多年的纹路闪过黯银色微光,又迅速暗下。
格里高利没有回头。
像是早已料到。
莱恩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三百年前,您就是在这里见到那张脸?”
“更下面。”
“洛克斯覆灭的那一夜?”
“嗯。”
莱恩停了半步。
“那是谁?”
格里高利这一次隔了几息才开口。
“我至今也不确定,该不该用‘谁’来称呼祂。”
莱恩眸色微沉。
格里高利继续向前。
“三百年前,洛克斯死了很多人。”
“他们最后启动了某种东西。”
“当时的我赶到这里,只看见一道很短暂的影子。”
“和你长得一样?”
“几乎一样。”
回廊深处响起脚步回声。
格里高利的声音也随之变得遥远。
“区别在于——”
“那一夜,是阿瓦隆的空间在主动给祂让路。”
莱恩脚步稍顿。
这句话的分量,比一个明确的境界更重。
他没再追问。
格里高利也未解释那道影子究竟维持了多久,是否开口说过话,又最终去了哪里。
但莱恩心里已经多出了一条新的线。
死亡沙海的神骸。
神城里对洛克斯纯血产生响应的古代设施。
三百年前迦楼见过的源祖雕像。
以及阿瓦隆灭族之夜短暂出现的同一张脸。
这几件看似分散的东西,正在慢慢朝同一个源头靠拢。
而那个源头,远比“洛克斯家族”本身更古老。
回廊尽头,是一座伸出山腹的黑石平台。
平台外再无建筑。
脚下只剩翻涌的深灰雾海。
阿瓦隆最底层被雾吞没,偶尔有暗淡的法则光从更深处划过,像某些庞大结构仍埋在整座城市下面,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月。
格里高利站在边缘。
风吹动他的长袍。
他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神城中央神殿。”
莱恩侧目。
“最深处的那张王座。”
老人望着雾海。
“你在上面看见了什么?”
莱恩眸光一凝。
问题太具体了。
格里高利不只知道神城存在中央区域。
他甚至知道那里摆着一张王座。
莱恩沉吟数息,选择给出事实。
“空着。”
格里高利转过头。
“空着?”
“王座上什么也没有。”
老人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
那变化极浅。
却比刚才压住整座教堂空间时更值得莱恩注意。
格里高利盯着他。
“尸体呢?”
莱恩眼神顿时锐利。
尸体。
这个词本身,就暴露了太多东西。
格里高利似乎从一开始就认定,那张王座上理应留着某种死亡后的存在。
莱恩回答得很慢。
“我没看见。”
黑色雾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震鸣。
像有巨大的金属构件在地底摩擦,又很快沉寂。
格里高利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过平台,落向阿瓦隆最深处。
“那就麻烦了。”
莱恩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并未解释。
风从城市下方卷起,将灰雾吹得翻涌不止。
过了许久,格里高利才留下最后一句。
“因为有些王座——”
“本来不该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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