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白盐湖。
所有枯荣变化都围着王座上的尸体发生。
三个地方,都是死物围着另一件死物。
神城却不同。
轨道会走。
城市会维护自已。
归客院存在过真正的生活痕迹。
中央神殿甚至会回应他的触碰。
李夜白以前只把这种差异归结为神城层级更高。
现在第一次觉得,也许从根上就想错了。
那些遗迹像墓。
神城却真的像一座城。
“陆老。”
“嗯。”
“我们为什么一直觉得,中央王座上原本也该有一具神骸?”
陆忘川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你们已经见过三次。”
“王座,尸体,古老法则。”
“看多了,人就会觉得第四次也该一样。”
李夜白指尖停在地图边缘。
“可白盐湖停了。”
“神城还活着。”
陆忘川接过这句话。
声音很轻。
“所以别把两张空王座,当成同一种空。”
李夜白闭了闭眼。
一个念头第一次从那些旧画面里抬起头。
如果神城中央那张王座,本来就不是用来安放尸体的呢?
如果它不是墓室中心的停尸位。
而是一个真正属于活物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神城里太多东西都跟着变了。
归客院为什么叫归客院。
那些轨道为什么通向中央。
那座城为什么在王座空着的时候,依旧保持着自已的秩序。
李夜白没把这些全说出来。
只问了一句。
“您觉得那张王座是给活人坐的?”
“我不知道。”
陆忘川答得很干脆。
“时间没给我答案。”
病房里的监护仪又响了一次。
老人随后道:
“但死人用不着一座还活着的城等他。”
李夜白握着通讯器,半晌没动。
灰雾深处,那张最后的空席也在这一刻从意识边缘浮现。
神城归航后留下的青铜古痕仍在椅背下方。
这件事陆忘川不知道。
李夜白也不准备现在告诉他。
脑中刚冒出几个名字,又被自已压回去。
证据太少。
现在把任何一个人塞进那张王座,都只是把未知换成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夜白。”
陆忘川忽然开口。
“嗯,陆老。”
“你和长夜有个地方很像。”
李夜白等着。
“觉得自已少说一点,别人就能少跟着冒险。”
李夜白沉默。
陆忘川没劝他把秘密交出来。
只淡淡补了一句。
“你们父子俩这个毛病,我都不喜欢。”
李夜白低头苦笑了一下。
“等他回来,您自已骂。”
电话另一头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陆忘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好。”
一个字。
李夜白低头看着桌面,指尖在通讯器边缘停了片刻。
谁都没再提李长夜。
过了一会儿,陆忘川主动把话拉回去。
“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今晚找你的原因。”
李夜白坐直身体。
“您说。”
“我以前给你看过神城那段未来。”
“记得。”
中央王座下方,那道始终看不清的模糊身影。
影子出现以后,后面的时间便像被什么从中间挖掉。
陆忘川也追不进去。
“白盐湖回来以后,我躺在医疗舱里,把那段记忆重新过了几遍。”
李夜白眉头微皱。
“您又动岁月刻度了?”
“没有。”
陆忘川这次答得很快。
“旧记忆。我还没活腻。”
李夜白这才没开口拦他。
“以前我总觉得,那道影子是在往王座走。”
“为什么?”
“人的习惯。”
陆忘川道。
“看见长阶,看见上面的王座,又看见下面出现一个人,第一反应就是他要上去。”
“可时间不管人的习惯。”
病房那边安静下来。
“我重新排了那两道痕迹的先后。”
李夜白握着通讯器的手缓缓收紧。
“第一道,更靠近王座。”
“第二道呢?”
“更远。”
李夜白不说话了。
靠近。
然后更远。
那道影子不是沿长阶往上。
是在离开。
陆忘川也没有替他把最后一句说透。
李夜白脑海里只剩那条神城中央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青铜阶梯。
如果第二道痕迹比第一道更远。
真正的问题就不再是那个人要去哪。
而是第一道痕迹出现以前,他在哪里。
长阶上方?
中央神殿深处?
还是那张一直空着的王座旁边。
灰雾长桌尽头,那张空席静静立着。
李夜白这次没有伸手。
电话里,陆忘川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以前看错的,可能不是那张王座。”
李夜白抬眼。
“是什么?”
“是那个人走的方向。”
监护仪的声音隔着加密通信设备里传来。
一声。
又一声。
李夜白望着窗帘后城市模糊的灯光。
脑海里,那道看不清面容的影子第一次不再王座上。
而是正在从那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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