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踏上绿洲，她就没松过一口气。直到刚刚，瞧见沉执为神，那股一直绷着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了。沉执为神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反而不用想了。实在是想也没用。

沉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沉默片刻。

半晌，他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微微一顿。唇角紧抿，幽蓝的复眼中一片冷躁，有些不耐地舔舐了一下下唇的唇钉，抬腿踢了踢她的后腰。没什么动静。

“沈湄？”

沉执居高临下唤了她一声，声音漠然。

一直没听到动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弱了许多。

沉执眉头一蹙，半蹲下身，握住沈湄的肩将她转了过来。

沈湄的脸侧过来时，他幽蓝的复眼微沉。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带着几分薄弱，像一戳就破的窗纸。唇上的血色也都退干净了，灰白色，紧紧抿着，几乎没有一丝热气。皮肤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延至颈侧。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投下一小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阴影。

她整个人蜷缩着，双手抱着手臂，指节泛青。银白的长发铺在青石板上，凌乱地散着，有几缕被压在背后，几缕贴在颊侧，衬得脸更小。

她不是睡着，是神力损耗过大，太虚弱了。

沉执看着她，眉尖动了动，想到她刚刚施展神力庇护在王座周围，与他说“关你屁事”时恼火鲜活的表情，半眯起眼。

他一把抱起沈湄，高声道：“让天医护法过来。”

……

寝殿。

沉执坐在桌边，指尖把玩着桌上的兽晶，转头看向跪坐在床边，细细给沈湄诊治的天医护法。这是镇渊城中最擅医治的族人。

天医护法年纪不大，望着沈湄蹙眉昏迷的模样，心都跟着软了几分。

“她怎样会醒？”

换骨势在必行。

天医护法轻咳一声，有些苦恼：“大元帅，兽人的身体本就与我们不同，更何况，这位可是海神！成神后，骨血皆会蜕变，我等俗人可不知道神灵如何治。”

沉执幽蓝的复眼一片漠然，冷声道：“我不想听废话。”

天医护法吞咽了一口唾沫，忙道：“是是是，其实想让海神苏醒也不难。她如此虚弱，是因消耗神力过甚的缘故，只要补充神力，假以时日定能养好神体。大元帅想要神骨，这一步也是不可少的。”

“补充神力？”沉执拧起眉，声音更冷，“这世间没有补充神力的方法。”

未成神时，兽晶、虫体、血肉，都能成为滋养的手段。可成神后，这些东西就都没用了，神力需要信仰、功德，若有所消耗，只能休养。

天医护法愣了一下，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沈湄，想了想，迟疑道：“或许，大元帅可以身滋养？您的血肉，对同为神祇的海神而，亦是大补之物。”

沉执半眯起眼，幽蓝的复眼中带着一丝深邃的危险。

“以身，饲神？”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