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战事从清晨打到了黄昏，整道关墙都似乎染上了一层血色。

佛图关外的山道上尸首枕着尸首，散落的吕公车与人体组织零零星星地堆在墙下，散发恶臭。尸体流出的血液在石阶上裹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直打滑。

大西军轮番冲锋了七八次，有好几次都成功冲上关楼，可最终还是被打了回来。

仅是第一天战事，大西军便伤亡近五千人。当然，守军的伤亡也很惨重。陈达手下的士兵战死三分之一，杨展的亲卫队也折损近二百，连白杆兵也死伤百余。城墙上帮忙运送滚石檑木和火油的百姓们，由于缺少防护，伤亡竟是最多的。

但即便如此，关隘依旧牢牢掌握在明军手里。他们成功抵御住了贼军的猛攻。

李定国看了一眼硝烟中依然屹立的关楼，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收兵吧，再打下去天就要黑了，只会对我方更加不利。"

号角声响起，大西军拖着伤卒，抬着尸体缓缓退回营寨。

关墙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但很快又陷入沉寂。

活着的士卒们瘫坐在城垛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连脸上的血迹与尘土都没力气擦拭，只想休息。

朱岳走下关楼，沿着墙根巡视了一圈。这里靠墙坐满了伤员，痛呼声此起彼伏。特别是有些受伤较重断手断脚的，此刻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

城中的妇女以及所有医师全部集中在了这里，他们烧水、为伤兵擦拭、敷药、包扎，成为了最忙碌的人。

陈达黑着半张脸，呼哧呼哧跑过来，哑着嗓子道："二公子，今日毙敌近五千，吕公车烧了十七辆，填埋地道三条，战果斐然呀。"

他刚说完，却又叹了口气道："可惜，张献忠有几十万人马，光围在城外的就有十万，人数还是比我们多得多。"

朱岳替他掸掉肩膀上的灰尘，安慰道："陈将军也不必太过担忧，张献忠虽然号称的几十万大军，可水分却不小。

这里面有多少是被他强行裹挟的流民百姓，有多少是没经过训练的，又有多少是连刀剑、盔甲都分不到的？

真正能战的人数，加上后勤部队估计也不到十万，其余的都是乌合之众。只要打败了主力，就只会作鸟兽散，不足为虑。"

安慰完了陈达，朱岳继续安排道："尽量将伤兵送到空屋中医治。阵亡的兄弟们，能记下名字的全都记下。还有，夜晚也不能松懈，加派岗哨，以防止贼兵劫营。"

"得令。"

陈达领命退下，转身去安排。这时杨展走了过来低声说："二公子，今日指挥攻城的是李定国吧？此人治军有方，调度有法，是个劲敌。"

朱岳望向远处敌营，轻声说："我知道。"

是啊，他当然知道，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李定国啊。

他虽然有心结识，更想将其收入麾下，但奈何分属敌对阵营，也只能隔空想想了。如果能将这位人才收入帐中，让他吃素三年都愿意。可惜乱世相逢，只能在战场上见真章。

大西军军帐内，李定国看着面前所摆伤亡名册，怔怔发呆。

五千条人命、十几台吕公车，最终只换来关墙上几道浅浅的缺口。这与他的设想可是相差太远了。

"将军，那朱岳小儿也太邪门了。他们的城墙怎得如此坚硬？火器与炸雷也非常犀利。将军，要不换其他将军上？咱们自己的人损失太大了。"

副将在旁边低声抱怨着。虽然都是张献忠的义子，可他们四人也并非铁板一块，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嫡系力量，明里暗里也都较着劲。第一天李定国攻城失利，这会儿免不了要被其他义子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