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二月的李自成,日子过得更加难熬。
阿济格大军像一群饿狼似的,死死咬住他的尾巴。前锋是由谭泰率领的五千精骑,人不卸甲、马不下鞍,专朝大顺军的辎重队打。
中路由阿济格亲率主力,仿佛化身成了大顺军的影子,甩也甩不脱。右翼偏师则沿汉水南下,绕前包抄。这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尖刀,将李自成的十几万人切割得七零八落。
李自成虽带着十几万人,但里面百姓居多,又有文武百官、家眷辎重,拖拖拉拉,队伍延绵几十里。被八旗骑兵骚扰得连觉都睡不好,有时困得厉害了,走着走着都能倒在地上睡着。
好不容易大军跑到了襄阳,李自成本想在这里歇歇脚,可屁股还没坐热呢,谭泰的前锋就追到了樊城。
李自成派出拖后阻拦的一万大顺军,刚和清军一接触就崩溃了。八旗骑兵骑着战马左突右杀,刀光闪动之处,人头滚滚而落。
李自成无奈,只能带人连夜逃出襄阳,甚至城里的许多粮草军械都没来得及带。
"妈的!都是些废物!十几万大军,怎得任由鞑子几千人追着打?!"
李自成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一刀砍翻了路边的一棵歪脖树。而他帐下众将却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没办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八旗骑兵善骑射、善奔袭,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流民能打的。你想打的时候人家跑了,你想跑的时候人家又追上来打,根本就不是个儿。
李自成无奈,除了无能狂怒,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湖广的左良玉身上。
左良玉号称拥兵百万,其实力算得上江北四镇之首。如果能联合他反攻满清八旗军,仅是用人命填,都能把那阿济格填死。就是不知左良玉会不会相信他。
李自成的想法是好的,面对满人,大顺军与大明暂时放下芥蒂,一致对外。可他却高估了左良玉的魄力。
武昌城,左良玉帅府内,他让人撤了炭盆,在桌案上摊着湖广的舆图,其中几个方位专门摆放着镇纸。
左良玉靠在一张金丝楠木的圈椅上,腿上盖着薄毯,脸色蜡黄。
他已经年过六旬,征战半生,背上的旧伤每逢开春就暗暗发作,发作起来便咳个不停,就连坐在那儿起身都费劲。
在他帐下,站着他儿子左梦庚、监军黄澍,还有几名总兵、副将,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左良玉的声音沙哑,但说起话来还是带着久居高位者的权威感:
"李自成已经到了襄阳,那王光恩不战而降。承天、德安怕是也守不住了。再过十天,贼兵就要到武昌城下。诸位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下方众人低声交流了一阵,其中一名总兵道:"大帅,武昌城高池深,存粮够吃一年。只要咱们据城不出,一定可以守住。"
这名总兵刚说完,左梦庚就冷笑道:"哦?怎么守住?李自成可是二十万大军,大部分都是跟着他从陕西打过来的老兵。咱们武昌呢?看着有几十万,可大多都是流民饥民,真正能打仗的有多少你来给我算一算。"
那总兵张了张嘴,心中一阵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