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塌了一截。
去年说修。
今年还塌着。
原因也简单。
没钱。
顾野刚推开门,一只木拐便飞了过来。
他侧身躲过。
木拐砸在门框上,啪的一声。
“兔崽子。”
屋里传来骂声。
“是不是又去三号井了?”
顾野脚步一顿。
“谁说的?”
“整个矿场除了你,谁敢往死人堆里钻?”
顾野走进去。
床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头发已经白了不少。
左边裤管空荡荡的。
正是顾长山。
“您消息挺灵。”
“腿瘸,耳朵没聋。”
“那您听岔了。”
顾野把钱袋往桌上一放。
“今天工钱结了。”
顾长山没看钱。
只盯着顾野脸上那道鞭痕。
只盯着顾野脸上那道鞭痕。
“被赶出来了?”
“嗯。”
“为了几块破石头?”
“十几块。”
“有区别?”
“数量不一样。”
顾长山沉默。
忽然伸手又要抓木拐。
顾野一步把它踩住。
“爹。”
“有话好说。”
“我今天挨过了。”
“您再打属于重复处罚。”
顾长山气得脸黑。
“老子当初就不该把你捡回来。”
“晚了。”
顾野把木拐捡起来递过去。
“养十六年了。”
“现在扔,亏本。”
顾长山骂了一句。
声音却低了很多。
他看着顾野。
“真看见了?”
顾野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看见了。”
“井底有东西。”
“像块碑。”
顾长山握着木拐的手骤然一紧。
“多大?”
“不知道。”
“露出来的只有一角。”
顾野皱眉。
“黑的。”
“不是石头,也不像铁。”
“我拿镐砸过。”
“镐缺了个口。”
屋里没了声音。
顾野盯着顾长山。
“爹。”
“你知道那是什么?”
顾长山没有回答。
只是坐在那里。
脸色一点点变白。
过了很久,他突然撑着木拐站起来。
动作太急,险些摔倒。
顾野伸手去扶。
顾野伸手去扶。
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个瘸了十年的病人。
“听好。”
顾长山盯着他。
“从今天开始。”
“别再去三号井。”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东西跟当年的矿难有关?”
顾长山眼神一厉。
“别问。”
顾野没说话。
父子俩对视了一阵。
最后,还是顾长山先松了手。
他一瘸一拐走进里屋。
半晌。
拿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很脏。
边角甚至已经发霉。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
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
不规则。
残缺。
边缘还有烧融过的痕迹。
顾野愣住了。
因为这东西的材质……
和三号废井里那块碑一模一样。
“十年前。”
顾长山声音很轻。
“矿难那天,我从最下面带出来的。”
顾野伸手就要拿。
啪!
顾长山一巴掌拍开。
“别碰。”
“为什么?”
“会死人。”
顾野看着那块黑铁片。
“当年死的十七个人,就是因为它?”
顾长山沉默。
顾野眼睛微眯。
看来猜对了。
“那您为什么还留着?”
“因为……”
顾长山话没说完。
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从院外传来。
父子两人同时看向院门。
“顾长山。”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矿主有请。”
顾长山脸色骤变。
顾野则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残片。
就是这一眼。
异变陡生。
那块沉寂了十年的黑色残片,竟轻轻震了一下。
嗡。
没人碰它。
可它自己立了起来。
下一瞬。
残片猛地飞起。
直奔顾野眉心。
“顾野!”
顾长山脸色大变。
可惜晚了。
黑光一闪。
残片没入顾野额头。
消失不见。
顾野僵在原地。
眼前骤然一黑。
黑暗最深处。
没有屋子,没有桌椅,也没有近在咫尺的顾长山。四周漆黑得没有边际,只有极远处,一座不知高多少万丈的残碑缓缓浮现。
碑身无字,遍布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外生生打碎过。
顾野仰着头看了半晌。
下一刻,碑底忽有血色亮起,一笔一画,缓缓凝成五个古老文字。
葬尽诸天法。
还没等顾野看明白,一股巨力猛地将他的意识扯了出去。
再睁眼时,破屋还是那间破屋。
顾长山正死死攥着他的肩膀,脸色难看得吓人。
“顾野?”
“听得见吗?”
顾野眨了眨眼,又摸了摸眉心。那块黑色残片已经不见了。
他沉默两息,抬头看向顾长山。
“爹。”
“嗯?”
“您这块破铁……”顾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好像真挺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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