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
顾长山的脸色变了。
变化很轻。
可顾野一直盯着他。
“您认识?”
“不认识。”
“又捏拐杖了。”
顾长山低头。
手上果然又加了力。
他索性松开木拐,冷着脸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随您。”
顾野伸手把令牌取下来。
这次葬天碑没有反应。
说明上面没有值得吞的痕。
不过令牌本身保存得很好。
黑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顾野在袖子上擦了擦。
“能卖钱吗?”
顾长山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卖。”
“那就是值钱。”
“我没这么说。”
“您要说不值钱,我现在就扔。”
顾长山不吭声了。
顾长山不吭声了。
顾野满意地把令牌揣进怀里。
确定了。
值钱。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孙武夫突然叫了一声。
“这边也有字。”
石台后方有半截断碑。
之前被古尸挡着,只露出一角。
几人合力将旁边的碎石清开,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碑。
更像是一块倒塌的石墙。
上面刻着几行字。
大部分已经被岁月磨平。
只有最下面两句还能勉强辨认。
刘武夫不识几个字。
孙武夫更干脆。
看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顾野认得一些。
顾长山以前没下矿的时候教过他读书。
穷归穷。
不至于连自己的名字都得请别人写。
顾野提灯靠近。
“天门……”
后面两个字没了。
再往下。
“第九……”
还是残缺。
顾野皱眉。
又是第九。
刚才古尸临散前,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第九什么?
第九个人?
第九块碑?
还是第九蚀?
他下意识摸了摸眉心。
葬天碑毫无反应。
说明这面石墙至少暂时不是它想吃的东西。
顾长山却突然道:“走。”
顾野回头。
“现在?”
“现在。”
“下面还没搜完。”
“再不走,等会儿谁都走不了。”
顾长山语气很重。
他看向石室另一侧。
顾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顾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里还有一条路。
很窄。
没有灯。
黑得看不见尽头。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那里面一直很安静。
可现在。
地上的碎骨正在轻轻震动。
不是一块。
是全部。
咔、咔、咔的轻响连成一片,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从那条黑暗通道深处,一步一步走来。
刘武夫脸色一变。
“有人?”
顾长山没回答。
他已经抓起地上的绳索。
“带上尸体。”
“哪具?”
“刚死的那个矿工。”
“这古尸呢?”
“别碰。”
顾野却没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那柄断刀。
刀里的兵痕,还剩最后一点。
不多。
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顾野伸手就抓。
顾长山差点气死。
“顾野!”
“马上。”
顾野握住刀柄,脑海中的葬天碑微微一震。
最后那缕兵痕被迅速扯走。
断刀失去某种东西以后,刀身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哗啦一声碎成几块锈铁。
与此同时。
那条黑暗通道里忽然亮起了两点红光。
很高。
差不多比顾野高出一倍。
然后是第三点。
第四点。
越来越多。
顾野看了两息,把地上一块断刀碎片揣进怀里。
“爹。”
“怎么?”
“我觉得您说得对。”
顾长山已经转身往石阶走。
“哪句?”
“哪句?”
顾野跟了上去。
“这地方确实不能久待。”
后面的刘武夫一把扛起矿工尸体,孙武夫负责断后。
四个人刚跑上石阶,身后的黑暗里便传来一声极沉的撞击,轰的一下,整个石室都跟着晃了晃。
顾野脚步没停。
脑海里的《九蚀经》却在此时再次浮现。
刚刚吞下的最后一点兵痕,没有继续进入右臂。
而是缓缓往他的左臂流去。
顾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第一蚀,蚀骨。
远远没有结束。
他现在淬过的,不过是身上一条胳膊。
想把全身骨头都炼一遍,需要的兵痕……
恐怕不是一点半点。
想到这里,顾野非但没发愁,眼睛反而亮了些。
既然需要兵痕。
那以后就去找。
断刀有。
古兵有。
遗迹里也有。
天下那么大,总不能连几把破兵器都找不到。
至于钱……
顾野摸了摸怀里的听潮令。
这个也得想办法弄明白。
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石门时,顾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不是顾长山。
不是两个武夫。
更不是刚才死去的矿工。
那声音从石室最深处传来。
隔着不知道多远。
却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中。
“碑……”
“回来了。”
顾野脚下一顿。
下一瞬,顾长山一把将他拽过石门。
“别回头!”
顾野这次没贫。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
脑海中那座一直沉寂的葬天碑,第一次因为某个外界的声音,产生了近乎本能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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