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比顾野想象中热闹。
出了黑石镇三十多里,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
运粮的,赶羊的,骑马的。
还有几个背着长剑、一看就不像普通人的年轻人。
顾野坐在车尾,眼睛一路没闲着。
主要看兵器。
长刀,铁枪,剑。
还有个光头背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黑铁斧。
顾野盯那斧头看了好一会儿。
马老三回头瞅他。
“喜欢?”
“还行。”
“青阳城有兵器铺,好的多了去了。”
顾野问:“旧的呢?”
“什么旧的?”
“断刀、废剑、没人要的古兵器。”
马老三听得莫名其妙。
“别人进城都问哪里卖好兵器,你专找破的?”
“新的贵。”
“……”
这个理由很有顾野的风格。
马老三竟挑不出毛病。
车队继续往前。
临近中午,官道两侧的山越来越高。
马老三指着前面。
“落鹰坡。”
“过了这里,再走两百来里就是青阳。”
顾野看了一眼。
山路不算窄。
只是两侧坡陡,乱石很多。
昨天黑石矿山地脉震动以后,这一带似乎也受了影响。
山壁上能看见不少新裂开的缝。
顾野眉心微热。
自从葬天碑入体,他对这种地方越来越敏感。
不用刻意运转《九蚀经》,只要集中精神,附近岩层的震动便会变得清楚许多。
马车碾过地面。
马蹄落下。
山风卷过石缝。
这些原本混在一起的声音,在顾野耳中慢慢分出了层次。
他正听得出神,前面的车突然停了。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
“前面有人拦路!”
马老三脸一黑。
“又是他们。”
顾野问:“谁?”
“落鹰帮。”
“山贼?”
“算不上。”
“算不上。”
马老三把缰绳勒住,“就是一帮附近村子出来的泼皮,仗着有两个练过武的,隔三差五收点过路钱。”
顾野往前看。
山道中央横着一根粗木。
七八个人站在后面。
手里有刀有棍。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赤着两条胳膊,胸口全是黑毛。
车队里的护卫已经迎了上去。
双方明显认识。
“老规矩。”
黑毛汉子伸出手。
“十两。”
商队领头人脸色不好看。
“上个月还是五两。”
“最近日子不好过。”
“你日子不好过,关老子什么事?”
“那你绕路。”
黑毛汉子往旁边一指。
“翻两座山,也能去青阳。”
商队老板脸都黑了。
真绕过去,一天都到不了。
顾野坐在后面看热闹。
十两。
挺多。
不过不是他的钱。
所以暂时不心疼。
旁边一名商队护卫却已经按住刀柄。
那人四十岁上下,大家都叫韩六。
一路上话不多。
马老三压低声音:“要动手了。”
顾野看了一眼。
“谁厉害?”
“韩六。”
“多厉害?”
“锻体三关已经过了两关,听说再炼几年骨,就能试着开脉。”
顾野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锻体三关?”
马老三有些奇怪地看他。
“你真什么都不知道?”
“黑石镇没人教。”
“也是。”
马老三闲着也是闲着,随口道:“练武先练身体,皮、筋、骨,三关都熬过去,身体才能承得住灵气。”
“然后呢?”
“然后开脉。”
“怎么开?”
“那我哪知道。”
马老三翻了个白眼,“我要知道,我还赶什么车?”
顾野觉得有道理。
顾野觉得有道理。
前方已经吵了起来。
韩六和黑毛汉子各退一步。
两人同时拔刀。
没有什么客套。
铛的一声,刀锋撞在一起。
顾野目光立刻变了。
快。
比矿场里的护矿武夫快不少。
韩六一刀接一刀,脚下也稳。
黑毛汉子力量更大,每次挥刀都震得韩六手臂发颤。
马老三在旁边看得紧张。
顾野却盯着他们的手。
尤其是骨头发力的位置。
他刚炼过右臂。
以前看这种东西,只觉得谁快谁厉害。
现在却隐约能看出一点不同。
韩六出刀,力量从腰背起,经过肩肘,最后送到刀上。
而他自己目前不行。
右臂是强。
其他地方没跟上。
真正打起来,别人不会站着让他用右手砸。
这个念头刚出来,前面已经分了胜负。
黑毛汉子一脚踹中韩六腹部。
韩六退了几步。
刀掉在地上。
“六叔!”
商队几名年轻护卫赶紧上前。
黑毛汉子也不追。
只把刀往肩上一扛。
“十五两。”
商队老板怒道:“刚才还十两!”
“刚才是刚才。”
“现在我心情不好。”
顾野听乐了。
这人做生意的路子,比他还野。
商队老板明显不想再打。
韩六都输了,其他人上去也没用。
正准备认栽,后面几个落鹰帮的人已经开始挨辆车翻东西。
其中一个瘦子走到最后一辆。
先看了顾野一眼。
“下来。”
顾野没动。
“我搭车的。”
“知道。”
“那跟你们商队收钱没关系。”
瘦子笑了。
“你还挺会算。”
“你还挺会算。”
“各算各的。”
“行。”
瘦子朝他伸手。
“二两。”
顾野皱眉。
“为什么?”
“过路钱。”
“刚才不是一起收?”
“你说你不是商队的。”
顾野沉默。
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马老三赶紧道:“小哥,算了,给了吧。”
顾野不说话。
二两。
能买多少干粮?
自己坐车才花八十文。
这人张嘴就是二两。
“不想给?”
瘦子把刀拔出半截。
顾野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一把铁刀。
刀刃还有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