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同脉,勿开。”
顾野把那六个字看了两遍。
字很小,藏在地图最下沿。若不是纸角被磨得发白,反倒把墨迹衬了出来,很容易直接略过去。
“同的是什么脉?”
程九河摇头。
“我要知道,早去找我哥了。”
顾野用手压住地图一角。
三处地方。
三号井,他已经下过。
里面有石门、有尸甲虫,还有认识葬天碑的东西。
命院不能轻易碰。
剩下的只有落星坑。
他手指停在那里。
“这个坑怎么回事?”
程九河把竹杖横在腿上。
“青阳北边六十里,早些年出过玄铁。矿最旺的时候,一天能拉三十车矿石进城。”
“后来挖到一层黑岩。”
“再往下,死人了。”
顾野抬头。
“塌方?”
“开始大家也这么想。”
程九河道:“第一批死了七个人,尸体抬出来的时候没伤。”
“第二批进去找原因,出来三个。”
“剩下的呢?”
“没找到。”
“后来?”
“封过一年。”
“结果第二年青阳军缺玄铁,又把坑开了。”
这做法顾野熟。
矿能不能挖,有时候看死多少人。
还得看矿值多少钱。
“这回没死人?”
“死得更多。”
程九河说得平淡,像在讲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九岭行接手探过一次。”
“我哥亲自下的。”
顾野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些。
“顾长山去没去?”
“没有。”
“那时候他早走了。”
时间对得上。
顾野又看向地图。
“程九山发现了什么?”
“回来以后,把那一层重新封了。”
“理由写的是地脉不稳。”
“真话?”
“真话?”
程九河笑了笑。
“九岭行给外人看的账上,十句话能有六句真的就不错。”
顾野觉得这比例已经挺高。
至少比赵管事强。
“后来落星坑彻底废了?”
“没。”
“上层还有些普通矿。”
程九河用竹杖点了点地图,“现在归城里几个矿商一起管。深处不让进,外围偶尔会招人清旧矿、拆废架。”
这话说完,顾野倒没急着问。
他脑子里先算了一遍。
六十里,不远,有旧矿。
还有九岭行以前留下的东西。
若程九山真的在三年前查过这里,就算人不在,多少也可能留点痕迹。
更重要的是——
矿坑这种地方,最不缺旧兵旧铁。
青阳军当年还进去过。
《九蚀经》现在缺的就是这些。
程九河看了他一会儿。
“想去?”
“嗯。”
“你胆子跟顾长山年轻时差不多。”
“他以前也喜欢往死人坑里钻?”
“他比你惜命。”
顾野不太信。
能从三号井里扛块葬天碑残片出来的人,说自己惜命,多少有点牵强。
“什么时候能进去?”
“外围随时。”
“深处呢?”
“现在进不去。”
程九河道:“三年前我哥失踪以后,落星坑深层入口被重新封死,城里还设了锁。”
“谁设的?”
“命院。”
又绕回来了。
顾野靠在井边,没有立刻说话。
如果命院只是查命纹,那它跑去封一座废矿做什么?
三号井、落星坑、命院。
程九山那张图,确实不是乱画。
“他失踪前最后一趟活,真是十五先生给的?”
“真。”
“查什么?”
程九河伸出手。
“地图。”
顾野把兽皮图递回去。
程九河翻到背面。
原本看着什么都没有。
原本看着什么都没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截黑炭,在纸背轻轻擦了几下。
几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压痕慢慢显了出来。
不是字。
像有人曾经在上面铺过另一张纸写东西,笔锋太重,留下了痕。
顾野凑近。
断断续续能认出几个。
……三地……
……旧门……
再下面,只剩半句话。
若见无纹……
后面没了。
顾野盯着最后四个字。
若见无纹。
这就跟他有关系了。
程九河也没料到这层压痕还在,拿着地图看了很久。
“以前没发现?”
顾野问。
“看过。”
“没拿炭擦。”
“为什么?”
程九河把炭收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