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野照常跟着矿队下坑。
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至少表面上没有。
北支井重新封了。
那面藏着九峰印的石墙,也被他用矿泥重新抹了一遍。
从外面看,和普通塌方处没有任何区别。
顾野做这些的时候很小心。
不是因为怕别人发现。
而是他知道,落星坑里有些东西,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
比如命蚀。
比如程九山留下的那几句话。
更比如……
那个说出“碑回来了”的声音。
想到这里,顾野下意识摸了一下眉心。
葬天碑没有任何反应。
安静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顾野反而觉得不正常。
这东西平时虽然话少,但遇到痕的时候,总会有点动静。
现在完全沉寂。
就像在等什么。
“古夜。”
前面的罗老七喊了一声。
顾野回过神。
“来了。”
今天矿队负责清理东侧旧矿道。
不是深层。
也不是北支井附近。
只是一些废弃矿洞。
这种活危险不大,但麻烦。
很多年前留下的木架腐烂,稍微碰一下就可能塌。
几个老矿工已经开始检查支撑。
顾野拿起工具,跟着一起过去。
“这里。”
罗老七指了指一根歪掉的木梁。
“看看。”
顾野走过去。
没有马上动。
先绕着木梁看了一圈。
然后伸手敲了敲。
咚。
声音沉。
又敲了一下。
咚。
还是一样。
旁边一个矿工笑道:“古夜,你敲木头也能敲出花来?”
顾野没理他。
顾野没理他。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木梁和地面的连接处。
“换。”
罗老七问:“为什么?”
“下面空了。”
“看出来的?”
“听出来的。”
旁边几个矿工互相看了一眼。
显然没听懂。
罗老七却没笑。
他走过去,用脚踩了踩。
没感觉。
又让人拿铁钎插进去。
铁钎刚进去半尺,下面的泥土突然陷了一块。
刚才说话的矿工脸色变了。
如果这根木梁继续撑下去,等里面的人经过,估计撑不了多久。
罗老七看着顾野。
“以前有人教过你?”
顾野把铁钎拔出来。
“我爹。”
“又是你爹。”
罗老七声音低了一些。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
顾野看了他一眼。
“矿工。”
“只是矿工?”
顾野想了想。
“以前是。”
罗老七没有继续问。
只是让人换木梁。
但顾野注意到。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罗老七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
矿工们坐在一起吃饭。
两个杂面饼。
一碗菜汤。
和第一天没什么区别。
老常把饼掰成两半。
“古夜。”
“嗯?”
“你昨天是不是去过北边?”
顾野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身上的味道。”
“你身上的味道。”
老常指了指他衣服。
“矿里待久了,什么味都闻得出来。”
顾野低头闻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老常笑了。
“你当然闻不到。”
“我们这些老东西,鼻子没用了,耳朵和鼻子反倒灵。”
旁边有人插嘴。
“你别吓人。”
“什么吓人?”
老常喝了口汤。
“落星坑北边以前死过不少人。”
“有些地方,没人愿意去。”
顾野看向他。
“为什么?”
老常摇头。
“不知道。”
“老矿工传下来的。”
“说那边不是矿。”
“是什么?”
老常看了一眼四周。
压低声音。
“坟。”
几个年轻矿工笑了。
“老常,你又开始讲故事了。”
老常瞪他们。
“等你们下矿二十年,就知道有没有故事。”
顾野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
老常说的不一定是假话。
矿下很多传闻,最开始都是有人真的见过什么。
只是后来一代代传下来,真假混在了一起。
下午。
顾野刚准备继续干活。
罗老七叫住了他。
“跟我来。”
顾野看了一眼方向。
不是矿道。
是矿队临时休息的木棚。
进去以后,里面只有他们两个。
罗老七倒了一碗水。
“坐。”
顾野没坐。
“七哥有事直接说。”
罗老七笑了。
罗老七笑了。
“你这性格,倒像你爹。”
顾野眼神微动。
“你真认识他?”
罗老七沉默了一下。
“认识。”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
“他也是矿工?”
“不是。”
这一次,罗老七回答得很快。
顾野盯着他。
“那是什么?”
罗老七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水碗。
“探脉人。”
顾野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
因为顾长山教过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像普通矿工会的。
只是听别人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同。
“他为什么后来来黑石镇?”
罗老七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