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很浅。
顾野把听潮令翻到窗边,借着外面漏进来的月光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归潮。
他记得很清楚,白天检查这块令牌的时候,背面除了“青阳十五”,没有这两个字。
顾野用指腹蹭了一下。
刻痕还在。
不像墨迹,也不是沾上去的脏东西,倒像这两个字本来就藏在令牌里面,刚刚才从铜面下浮出来。
葬天碑又震了一下。
很轻。
和遇见兵痕时完全不同。
顾野闭上眼,意识沉入碑中。
残碑仍立在那片黑暗里,第一道凹痕亮着一小截暗红。除此之外,没有新的文字,也没有《九蚀经》自行运转的迹象。
不能吞。
至少现在不能。
顾野睁开眼,把听潮令重新拿到面前。
“归潮……”
声音刚出口,门外便响起脚步。
顾野立刻把令牌收进袖中。
门被敲了两下。
“没睡?”
周鹤的声音。
“睡了。”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睡了还能回话?”
“梦话。”
门直接被推开。
周鹤端着一盏灯站在门口,没好气地看他:“你跟顾长山别的地方像不像我不知道,这张嘴倒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顾野靠在床边:“他嘴比我硬。”
“他年轻时候也这么说。”
周鹤把灯放到桌上,“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顾野看了他一眼。
“什么动静?”
“屋里的地气乱了一下。”
顾野没急着回答。
周鹤似乎也知道他在防什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要真想从你身上拿东西,刚才林玄在的时候,把门一开就行,用不着等到现在。”
“那也可能是怕分赃。”
“……”
周鹤揉了揉眉心。
“顾长山怎么把你养成这样的?”
“穷。”
“跟穷有什么关系?”
“什么都得防着别人拿。”
周鹤竟没法反驳。
顾野这才把听潮令拿出来,放到桌上。
“刚才多了两个字。”
周鹤原本还带着几分无奈,目光落到令牌背面后,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没碰。
只是把油灯往前挪近。
火光照在铜面。
火光照在铜面。
“什么时候出现的?”
“林玄走以后。”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没碰别的东西?”
“没有。”
周鹤盯着“归潮”二字看了片刻,忽然站起来。
“收起来。”
顾野没动。
“认识?”
“先收起来。”
这次周鹤的语气明显不一样。
顾野把令牌扣进掌心,却没有放回怀里。
“你白天告诉我,听潮令不能示人。林玄又特意提了青阳十五。现在它自己多出两个字,你还让我什么都别问。”
周鹤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归潮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
“那你刚才紧张什么?”
周鹤沉默了。
顾野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周鹤才伸手拿起桌上的灯。
“跟我来。”
“去哪?”
“你不是想知道?”
顾野穿鞋下床。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周鹤回头瞪了他一眼。
两人出了房间。
院里的女人已经不见了,正屋灯也灭了。周鹤没有往前门走,而是进了堆杂物的西厢房。
里面放着几口空箱子和一堆旧竹篓。
顾野跟进去,看见周鹤把最里面一只木柜推开,露出后面半截青砖墙。
“搭把手。”
顾野过去帮忙。
木柜很沉。
下面却没有积灰,显然经常被移动。
柜子完全挪开后,墙角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砖。
周鹤蹲下按了按。
咔的一声。
墙里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
旁边六七块青砖向里陷进去,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顾野朝里面看了一眼。
石阶向下。
“你们青阳人都喜欢往地下住?”
周鹤提灯先进去。
“你一个矿工怕地下?”
“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