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斋里面很暗。
不是没有灯。
而是灯太少。
门口挂着一盏旧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只能照亮柜台附近的一小块地方。
剩下的位置,都藏在阴影里。
顾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看了一眼地面。
灰不厚。
说明有人经常走动。
再看柜台。
上面摆着几本翻开的旧书,旁边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不像废弃铺子。
更不像专门等人的地方。
更像一个真的开了很多年的旧书店。
周鹤走进去。
“薛老。”
柜台后面没有人回答。
过了片刻。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个老人慢慢走出来。
头发全白。
身上穿着洗得发旧的灰布衣。
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
看起来不像知道二十年前秘密的人。
更像一个每天扫门口灰尘的普通老人。
他看了一眼周鹤。
又看了一眼顾野。
最后目光停在顾野袖口。
“拿出来。”
顾野没有动。
老人笑了。
“放心。”
“我要真想抢,不会等你站在门口。”
顾野想了想。
把听潮令拿了出来。
老人伸手接过去。
动作很轻。
像拿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没有翻看。
只是用手指摸了一遍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
才叹了一口气。
“回来了。”
顾野问:
“你认识它?”
老人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周鹤。
“他知道多少?”
周鹤说道:
“刚知道一些。”
“刚知道一些。”
“多少?”
“知道听潮阁。”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还不算多。”
顾野皱眉。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这么说?”
老人看向他。
“什么?”
“刚知道一些。”
“还不算多。”
“每个人都像知道一堆东西,但就是不肯说。”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像顾长山。”
顾野听到这个名字,立刻问:
“你认识我爹?”
“认识。”
“关系?”
“算不上好。”
“为什么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关系不好?”
老人把归潮令放在桌上。
“因为你爹这个人,不适合交朋友。”
“为什么?”
“他太喜欢管闲事。”
顾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管闲事?”
“嗯。”
老人坐下来。
“别人不想知道的东西,他非要知道。”
“别人觉得麻烦的事,他非要插手。”
“最后麻烦自然找他。”
顾野沉默。
这倒挺像顾长山。
老人给三人倒茶。
茶很淡。
甚至没有多少味道。
顾野喝了一口。
看了一眼杯子。
老人注意到了。
“嫌差?”
“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
顾野放下杯子。
“只是觉得……”
“什么?”
“你们这种知道秘密的人,喝的茶都应该比较特别。”
老人笑出声。
“秘密不会让茶变好喝。”
“那会让什么变?”
“那会让什么变?”
老人看着他。
“让人睡不好。”
周鹤坐在旁边。
“说正事。”
老人点头。
“归潮令为什么出现,你知道吗?”
“不知道。”
顾野看了一眼周鹤。
周鹤没有反应。
看来这个“不知道”是真的。
老人继续:
“但我知道它代表什么。”
“什么?”
“听潮阁最后一次召集。”
顾野看着令牌。
“召集谁?”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后面的书架。
从最下面抽出一本旧册。
册子很厚。
封皮已经裂开。
老人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