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盘照。”
陈越半个身子还压在石门下,手死死扣着地面。
“盘会找错人。”
最后一个“人”字落下,他胳膊忽然一软。
林玄先一步俯身。
“陈执事!”
陈越没有应。
顾野已经蹲到另一边,伸手按住他的肩:“别往外拖。”
林玄停住。
陈越下半身还卡在第九门底下。石门刚才抬起的那点缝隙窄得只够一个成年人侧着往外钻,他能爬出来,是因为身上的灰袍早烂得不成样子,人也瘦得厉害。
现在腰已经过了门,左腿却还在里面。
周师叔沉声道:“把人弄出来。”
旁边两名灰袍弟子上前。
“别拽腿。”顾野道。
其中一人皱眉:“再不拉,门若落下来——”
“所以先看门。”
顾野趴低身子,把灯送到石门下。
门底积着一层黑色鳞片。
灯火一靠近,那些鳞片便微微卷边,露出底下湿冷的石面。陈越的小腿压在石缝边缘,靴子已经没有了,脚踝外侧磨得血肉模糊。
好在没有被石门直接压住。
顾野把耳朵贴在地上,屈指敲了两下门框。
回声厚重。
没有继续下沉。
“现在拉。”
两名弟子一人托肩,一人托腰。
顾野抓住陈越裤腿靠近膝弯的位置:“慢。”
三人同时使力。
陈越整个人终于从门下滑了出来。
就在右脚离开石缝的一瞬,几片黑鳞跟着翻出。
林玄立即把人往后拖了半尺。
周师叔袖口一卷,一股劲风将鳞片扫回门下。
其中一片撞上井边摆着的定命石。
嗤。
声音很轻。
白色石面上的纹路却像被泼了墨,迅速暗下一小截。
没人说话。
周师叔盯了两息,才道:“把定命石拿远。”
灰袍弟子立刻照做。
顾野看着那块石头。
落星坑里程九山留下的纸上写得清楚。
黑鳞接触命石三息,命石纹路尽黯。
这里的东西一样。
程九山来过的地方,也一样。
他没有去碰那几片鳞。
陈越咳了一声。
林玄俯身:“陈执事?”
林玄俯身:“陈执事?”
没醒。
只是胸口还在起伏。
周师叔伸手搭住陈越脉门,眉头一点点收紧。
“人活着。”
“命纹呢?”林玄问。
周师叔没有答。
顾野已经看见了。
陈越胸前的衣服破了大半,左肩到胸口露着一片皮肉。正常命纹者身上的纹路因人而异,深浅也不同,但一个在命院待过的执事,不可能干净成这样。
那片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纹路太淡。
是原本该有东西的位置,空了。
林玄抬手,似乎想把陈越衣襟再扒开一些。
周师叔按住他的手。
“够了。”
林玄抬头:“他以前有多少纹?”
周师叔看着他:“你问得太快了。”
“人都从死井里爬出来了,我慢一点,他身上的纹会自己长回来?”
周师叔没有接这句。
顾野低头看陈越的右腕。
那里缠着一截红线。
线很旧,已经被泥水浸得发黑,紧紧勒进皮肤。有一处甚至和结痂长在了一起。
顾野没碰。
十六年前。
丁字七柜。
三命星匣。
黑针。
半截红线。
还有那句字。
无纹者,不入盘。
以血为引。
他见过太像的东西。
林玄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认识?”
“不认识。”
顾野回答得很快。
周师叔看了过来。
顾野补了一句:“见过像的。”
“在哪儿?”
“你们命院问话都不先救人?”
周师叔脸沉了沉。
“抬去东院厢房。”
两名弟子立即上前。
顾野却先抓住陈越右腕外侧的衣料:“这根线别拆。”
其中一人道:“勒进肉里了。”
“那也先别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