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已经站了起来。
左肩跟着一抽。
刚才被落石擦出的伤口一直没管,血已经把衣料黏在皮上。他抬手按了一下,确认骨头还能动,便往石阶走。
周师叔在后面开口:“你急什么?”
顾野没回头。
“我跟你谈好的。”
周师叔停了一瞬。
“我没说不让你问。”
“你们命院说话,我现在只信现结。”
林玄跟了上来。
周师叔看了一眼地上的许重山,又吩咐两名弟子:“人送东院侧厢。那些线别动,木板一起抬。”
“是。”
“赵安,册子送我房里。”
赵安抱紧三本名册。
“那收殓簿——”
“继续找。”
周师叔说完,这才上石阶。
顾野走得不快。
井下这一趟折腾到现在,右臂还能使力,左肩却越来越疼。石阶又湿,他每一步都先踩实再抬脚。
林玄在后面看了两次。
“伤口得包。”
“等会儿。”
“等血流干?”
“流干就不用包了。”
“你这算法挺省布。”
顾野没理他。
三人出了井口。
外头天色已经亮透,东院仍乱。
抬水的、送药的、封井口的弟子来来回回。有人想往井边看,被守在外面的弟子拦住。许重山还没抬上来,消息暂时压在下面。
陈越所在的厢房就在东侧第二排。
他们一路走过去,没有绕道。
门外站着两个东院弟子。
看见周师叔,立刻让开。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说话没有?”
“说了两句。”
“问什么了?”
弟子摇头:“药师没让问。他醒后先看窗,又看门,好像认得这里。”
周师叔推门进去。
顾野跟在后面。
屋里药味很重。
陈越躺在靠墙的木床上,身上已经换过干净衣服,脸却仍灰得厉害。右腕那截红线没有拆,只在外面垫了一层软布。
陈越躺在靠墙的木床上,身上已经换过干净衣服,脸却仍灰得厉害。右腕那截红线没有拆,只在外面垫了一层软布。
床边坐着一个东院药师。
见周师叔进来,他起身道:“刚醒,气还虚。最好别问太久。”
周师叔道:“两句。”
药师看了顾野一眼。
显然知道这“两句”是谁的。
顾野走到床边。
陈越原本闭着眼。
脚步停下时,他睁开了。
先看顾野。
再看林玄。
最后才看周师叔。
“第九门呢?”
声音沙得厉害。
周师叔道:“没开。”
陈越像是松了一点。
顾野却听出这句话里有问题。
没开。
陈越在意的是门。
不是井。
也不是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周师叔正要问,顾野先看了他一眼。
“说好的。”
周师叔把话咽回去。
“你问。”
顾野拉了把矮凳。
没坐。
只是把凳子拖到床边,手按在椅背上。
陈越看着他:“你是顾野。”
“嗯。”
“长山的……”
他说到一半停下。
顾野没有替他补。
“第一句。”
屋里安静下来。
林玄站在门边。
药师已经开始皱眉。
顾野问:
“程九山进旧井,到底在查什么?”
陈越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几息,他道:“你见过程九山?”
“我问的是他查什么。”
陈越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
陈越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和你爹,说话一个毛病。”
顾野道:“他话比我少。”
“那是他懒得跟人解释。”
陈越咳了两声。
药师上前要扶。
他抬了抬手。
没让。
缓过这口气后,陈越看向屋顶。
“九山先查的是错盘。”
林玄在门口动了一下。
顾野没回头。
陈越继续道:“人没变,盘先错。”
“有的盘空转。”
“有的指错地方。”
“还有的……”
声音断了。
顾野等。
陈越闭眼歇了一阵。
“九山说,盘不会平白无故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