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吗?”
门外又敲了一下。
顾野没有答。
他把三命星匣塞紧,转身往后墙走。
前门木栓已经响了。
“没人应,开门。”
有人开始推门。
废兵场那扇破门本就挡不住命院的人。
顾野踩上墙根断砖,右手扣住墙头。
左肩刚一发力,伤口立刻撕着疼。
他松开左手,只靠右臂把身体撑上去。
蚀骨炼过的骨头吃得住这点重量。
腰刚翻过墙,院门那边传来一声木裂。
顾野落进夹巷。
脚底踩到湿泥,身体晃了一下。
没停。
沈归刚才指过路。
往西。
夹巷只能容一人侧过,墙根全是发臭积水。顾野走出三十来步,背后已经有人喊。
“后墙有脚印!”
“去两个人!”
顾野听见,反而慢了一点。
跑太快,鞋底在烂泥里留下的印更清楚。
他踩上墙边的旧石条,尽量不碰中间湿泥。
走到岔口,前面是染坊后沟。
沟里积着青黑色水。
两边晾杆架得很低。
顾野从一排滴水的旧布后面穿过去,才重新加快脚步。
怀里的黑铁匣随着动作轻轻撞在肋侧。
一次。
两次。
他伸手按住。
沈归说黑针昨夜先指东,后来又偏了。
如果只是在追自己,那东西就在自己手里,没理由偏向别处。
除非匣里还记着别的东西。
身后脚步暂时听不见了。
顾野没有继续往听风巷走。
前面有座废弃染料棚。
三面土墙,顶上破了一块。门板只剩半扇,里面堆着几只裂开的染缸。
够用。
顾野进去后没有关门。
先绕棚里走了一圈。
地上只有旧灰和鼠粪。
墙后也没人。
墙后也没人。
他选了最里面一口破缸,把三命星匣放到倒扣的木板上。
没有马上开。
先从门口捡了三块碎瓦。
一块放在匣子北侧三步。
一块东侧。
最后一块靠南。
做完这些,顾野才解开油布。
黑铁匣露出来。
三颗命星印嵌在匣盖上。
边角旧得发亮。
他按住卡扣。
咔。
匣盖弹开一线。
里面没有变化。
黑针安静地躺在细槽里。
旁边是那半截已经暗红的旧线。
十六年前,从他身上取下。
顾野伸手碰了碰红线。
冰凉。
没有任何特殊感觉。
他把匣盖彻底打开。
内壁那行旧字仍在。
无纹者,不入盘。
以血为引。
顾野看了一会儿,把半截红线从槽里取出来。
黑针没动。
红线放到旁边木板上。
还是没动。
他再把线放回原位。
等。
三息。
黑针轻轻颤了一下。
针尖缓慢抬起。
顾野后退。
一步。
两步。
走到北边那块碎瓦旁边。
针尖跟着转。
朝北。
顾野换到南边。
黑针缓缓绕过半圈。
还是对着他。
顾野停住。
顾野停住。
这回看清了。
匣子追的不是自己怀里的什么物件。
是他。
或者更准确些,是这截十六年前从他身上取下的红线,还认得他。
顾野走回去。
把红线拿出来。
黑针抖了两下。
落回槽底。
他重新塞回去。
针又立起来。
“真省事。”
顾野低声道。
“人跑十六年,线还不肯下工。”
他没有继续玩。
刚要合盖,针尖突然抖了一下。
原本指着他的方向偏开半寸。
顾野停住。
针又转回来。
再偏。
幅度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