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工牌。”
“临工牌。”
“你是不是见什么都先问钱?”
“欠人东西睡不踏实。”
季川指了指周三财。
“找他。”
顾野又看胖子。
周三财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
顾野把临工牌放回桌上。
“我不要了。”
周三财急了。
“我冒着风险给你挂码头名下,你说不要就不要?”
“纸上还没按手印。”
“二两。”
“贵。”
“一两五。”
顾野开始解包袱。
周三财瞪眼。
“你干什么?”
“今晚睡地上。”
“你进青阳没身份,明天被巡街的一查,照样得送去坊署。”
顾野动作停了。
周三财一看有门,立刻道:“这一两五里面不光是临工牌,还包括一个月的临时落脚登记。往后只要别撞上命院亲自验纹,普通坊差不会找你麻烦。”
“一个月?”
“嗯。”
顾野盘算了一下。
最后从钱袋里摸出一两银子。
“就这么多。”
周三财一把接过。
“成交。”
顾野看着他。
“你答应得这么快,我是不是给多了?”
周三财立刻转身。
“天不早了,睡觉。”
顾野懂了。
亏了。
第一次进青阳城,不到一天,八十文车钱、两文茶钱,现在又出去一两。
这地方吃人。
季川坐在旁边,看得有点想笑。
“你不是来找程九山?”
“是。”
“还收旧兵?”
“也收。”
“缺钱?”
“缺钱?”
“更缺。”
季川没继续问。
倒是周三财听见旧兵,又转回来了。
“明早去破甲巷?”
顾野看他。
“你也去?”
“我靠这个吃饭。”
“你不是码头的?”
“码头也吃,旧货也吃。”
周三财拍了拍肚子,“人活着哪能只吃一口饭。”
顾野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
“破甲巷几点开?”
“天不亮就有人摆摊。”
“那早点走。”
周三财狐疑地看他。
“你真懂旧兵?”
“不懂。”
“那你收什么?”
顾野想了想。
“看着顺眼就收。”
周三财沉默片刻。
“明天你别说认识我。”
……
这一晚顾野没睡太沉。
倒不是怕坊正再来。
是手臂疼。
白天吞进去的那些兵痕还在缓慢炼入左臂。
《九蚀经》运转时,骨头里会一阵阵发酸,不算难熬,却很磨人。
更麻烦的是右臂。
右臂确实强了不少。
但今天连续砸墙、捏人、赶路,现在筋肉比骨头先扛不住。
顾野躺在铺着草席的地面上,终于意识到第一蚀不是简单把骨头炼硬就完了。
身体是一整套东西。
骨太强。
筋跟不上。
肉跟不上。
发力照样会受限制。
这门功法后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只是现在他还没见到。
顾野没有急。
先把第一蚀弄明白再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三财就在门口踢了踢他鞋底。
“走了。”
“走了。”
顾野睁眼。
季川和梁冲都不在。
“他们呢?”
“有他们的事。”
周三财把一顶旧斗笠扔过来。
“你现在是青平码头临工,古夜。”
“别见谁都说自己黑石镇来的。”
顾野戴上斗笠。
“我本来就是。”
“命院现在正查西边来的。”
“那以后呢?”
“以后?”
周三财推门出去。
“青阳每天来几千个外地人,等过几天风头一散,谁还记得你。”
顾野跟着出了门。
天色刚亮。
街上已经有人了。
挑担的、送菜的、推货车的,一拨接一拨往南市去。
走了两刻钟。
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铁锈。
炭火。
皮革。
还有药材混在一起的怪味。
前方一条并不宽的长巷里,两侧已经摆满摊子。
断刀、旧甲、枪头、铜片、破炉子,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从什么东西上卸下来的铁爪。
周三财往里一指。
“破甲巷。”
顾野停在巷口。
脑海中的葬天碑,轻轻震了一下。
一次。
又一次。
不是一个方向。
是很多个。
顾野望着整条长巷,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三财以为他看傻了。
“怎么样?”
顾野慢慢把斗笠往上推了一点。
“这里……”
“挺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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