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最烦别人在他的图上乱抹。”
顾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都失踪三年了。
这个弟弟倒挺守规矩。
程九河重新检查了一遍地图,没再找出别的东西。
顾野把那句“若见无纹”记住。
没有问程九河知不知道无纹。
问了也没用。
真知道的人,未必会说。
不知道的人,说了反而添麻烦。
院外,周三财终于耐不住了。
“聊完没有?”
“快饿死了。”
程九河朝外看一眼。
“那个胖子哪来的?”
“带路的。”
“靠得住?”
顾野想了想。
“收钱的时候挺靠得住。”
程九河没再评价。
他把兽皮地图卷起来,却没有自己收。
直接递给顾野。
“给我?”
“本来不是你的。”
“本来不是你的。”
“那为什么给?”
“我去了也没用。”
程九河拄着竹杖起身,“这几年我去过落星坑四次,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我哥没留下别的东西。”
顾野接过地图。
“您不怕我拿了不回来?”
“你要死里面了,我找谁要?”
这话听着不怎么吉利。
顾野还是把地图收了。
临出旧宅前,程九河又叫住他。
“真要去,先找个身份。”
顾野拍了拍怀里的临工牌。
“有。”
“青平码头?”
程九河看见木牌,脸上难得露出点古怪。
“周三财给你的?”
“嗯。”
“那东西糊弄坊差行。”
“进矿不行?”
“不行。”
程九河道:“落星坑虽然废了,名义上还是青阳矿署的地方。外围清矿得有矿籍,或者跟着有牌子的矿队。”
顾野一下想到了黑石镇。
自己昨天刚被逐出矿籍。
跑了三百里。
又得重新下矿。
这一路兜得不小。
院外的周三财听见“矿队”,探进半个脑袋。
“这我有门路。”
顾野看他。
周三财走进来,顺手拍掉肩上的墙灰。
“南市有个罗老七,专门接落星坑外围的清矿活。”
“缺人?”
“常年缺。”
“为什么?”
“钱少,活累。”
顾野觉得这听着很适合自己。
“什么时候去?”
“明天就有一队。”
周三财掰着手算,“清旧矿架,搬废铁,一天六十文,包两顿饭。”
顾野原本还在听前半句。
后半句一出来,立刻认真了些。
“废铁归谁?”
周三财:“……”
“我是说清出来以后。”
“矿署先挑。”
“剩下的?”
“剩下的?”
“矿队能按斤收走。”
顾野心里大概有数了。
既能进落星坑。
还能名正顺接触里面那些旧兵旧铁。
六十文工钱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
他看向程九河。
“深层入口在哪?”
程九河用竹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不是正中的矿道。
而是靠北的一条废弃支井。
“别急着进去。”
“为什么?”
“我哥最后一次从落星坑回来,鞋上带了一种东西。”
“什么?”
程九河蹲下,在灰地上画了个很简单的形状。
像一片黑色鳞片。
“石头?”
“开始我也以为是。”
“后来拿火烧过。”
“会动。”
顾野低头看着地上的图形。
他忽然想起三号井里那些尸甲虫。
“虫?”
“不是。”
程九河把那图形抹掉。
“我没见过活的。”
“只知道我哥回来以后,把那双鞋连着一起烧了。”
“第二天,他就去了一趟命院。”
顾野没再追问。
够了。
至少现在,落星坑值得去一趟。
他走出九岭行旧宅时,太阳已经偏西。
周三财在前面念叨明天矿队集合的时辰。
顾野听着,手却隔着衣服按了按那张兽皮地图。
青阳城这么大。
他原本以为进来以后,要花很久才能摸到第一条真正有用的线。
现在看来。
顾长山把他送到这里,不只是为了让他躲命院。
老头子大概早就知道——
只要顾野开始查自己身上的东西。
总有一天。
他会走到落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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