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归客。”
顾野把令牌往灯下挪了挪。那四个字浮在“青阳十五”下面,颜色比旧刻痕浅,边缘却很利落,像铜里原本就埋着一层字,只等着到了这里才肯露出来。
薛老从石阶上退回来,盯着令牌看了片刻,没有伸手。
“收好。”
顾野抬眼:“您刚才还让我拿出来。”
“刚才它还没长字。”
“所以长了字就更不能见人?”
薛老没理他的嘴,转身往下走:“尤其别让旧书斋外的人看见。”
周鹤跟在后面,低声问:“你见过‘听潮归客’?”
“只在旧卷里见过一次。”
“哪一卷?”
薛老脚下顿了顿。
“十五。”
石阶一路向下,最初还能闻到楼上的旧纸和灯油味,再往里,只剩石头受潮后的凉气。顾野走到半途,右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
细微的震动从指骨传回来。
“下面有水?”
薛老没有回头:“旧书斋离河还有两条街。”
“我没说是河。”
沈归在后面笑了一声:“你听出什么了?”
顾野又敲了一下墙。回声先贴着石层散开,走到更深处后忽然薄了,像中间隔着一大片空地。那里面还混着很轻的摩擦声,时有时无。
“地方比你们说的大。”
薛老这回停了下来。
“程九山第一次下去,也说过这句话。”
顾野抬头看他:“他来过?”
“来过三次。第三次以后,他再没进旧书斋。”
“为什么?”
“他没说。”
顾野看着薛老的背影,觉得青阳这些老人最舍不得往外给的,大概就是话。
石阶到底,前面是一扇包铁木门。薛老拿钥匙开锁,推门前先把灯芯拨亮,火光照进去,几十排木架从近处一直铺到石室深处。
这里确实是藏书室,只是存书的方法和普通书铺不同。架上很少直接摆书,大多放着窄木匣,匣角写着墨字,有的已经模糊。顾野走过第一排,看见“一”“三”“七”,再往后跳到了“十二”。
顾野进门后没有急着往最里面走。他先看了木架脚下的垫石,又抬头看了看拱顶。这里修得比黑石镇三号井讲究,承重石之间留了细缝,潮气能走,木架也都离墙半尺。这样的地方若真封了二十年,纸不该烂得这么快。
他从一个破开的木匣里捻起半片纸,纸边发黑,闻着有股淡淡的腥味。
“这里进过水?”
薛老摇头:“至少我守着的时候没有。”
“那纸怎么烂成这样?”
“你问我?”
顾野把纸放回原处:“我只是觉得,下面水声可能跟这些书有关系。”
薛老没再接话,只把灯往前送了送。
“缺得不少。”
“烧过一批,送出去一批,还有些自己烂了。”薛老从架边经过,顺手把一个快掉下来的木匣推回去,“能剩到今天已经算运气。”
顾野沿着编号往里,很快找到了十三和十四。
十四后面空着一格。
架板上的灰缺了一块,长约一尺,宽不到半尺,显然曾经放过木匣。灰痕边沿清楚,和旁边积了多年的颜色不同。
架板上的灰缺了一块,长约一尺,宽不到半尺,显然曾经放过木匣。灰痕边沿清楚,和旁边积了多年的颜色不同。
顾野蹲下摸了一把。
“这东西最近动过。”
薛老走近:“十五卷一直在这里?”
周鹤问完,薛老的脸色就沉了。
“半个月前还在。”
“谁有钥匙?”
“我。”
沈归靠在一旁:“这句话听着不太吉利。”
薛老瞥他一眼:“你要怀疑我,就滚出去。”
“我只是提醒你,锁没坏,门也没撬。拿走十五卷的人,要么有钥匙,要么根本没走门。”
顾野没参与他们的旧账。他把灯压低,光从架板下面斜着扫过去,一层细灰里多出半只鞋印,鞋尖朝向石室深处。
“这边。”
几个人都静了下来。
那道鞋印很浅,往前还能找到第二个。来人走得小心,后脚跟几乎没落地。印子绕过两排木架,最后停在最里面的青砖墙前。
沈归伸手敲了敲。
“实的。”
顾野把灯递给周鹤:“照低一点。”
他从墙脚开始看。砖缝里积灰均匀,靠左第三块却有一道新擦痕,细得像指甲刮过。顾野拿出短刀,用刀背轻轻敲砖。
前几块声音沉,到墙角时,回声忽然往里走了。
“后面有空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