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井开。
那三个字在听潮令背面停了几息,青灰色越来越深。
林玄只看了一眼,转身就往院外走。
“跟我来。”
顾野把令牌收进怀里:“去哪?”
“你不是想知道旧井开了是什么意思?”
“想。”
“那就别磨蹭。”
周鹤却没动。他把包着听潮断刀的麻布提起来,朝顾野晃了一下:“这个怎么办?”
顾野看了眼废炉。三命星匣还压在炉膛暗槽里,暂时不能带,断刀又会扰动命盘,两件东西放在一起反而更容易惹人注意。
“刀带回旧书斋。”
“你呢?”
“去旧井。”
周鹤脸一沉:“命院的地方,你一个没命纹的往里钻?”
林玄已经走到门边,回头道:“旧井不在内院。那里原先是废弃东院,今晚出了事才临时封起来。我能带他到外围。”
“然后呢?”
“然后看他自己。”
周鹤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顾野已经把包袱重新扎好,顺手把探矿锤系紧。
“我也去看一眼。真进不去就回来。”
“你说这话的时候哪次回来得早?”
“至少都回来了。”
周鹤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把断刀往肩上一搭。
“两个时辰。旧书斋等你。”
顾野点头。
三人在巷口分开。
周鹤往乌衣街去,顾野则跟着林玄一路向东。百兵巷外已经多了不少万器楼的人,正挨家检查旧库。两人没有从原路出去,林玄领着顾野穿过一条卖炭的小街,又绕进命院东侧的排水巷。
越往前,铜铃声越密。
附近许多住户已经关了门,仍有人趴在窗缝里往外看。几个灰袍弟子提着灯从巷口跑过去,怀里的命盘不停发出细碎碰响。
顾野看了一会儿。
“你们命院今晚挺忙。”
“主盘第一次失控。”
“以前没有?”
“我进院五年,没见过。”
林玄脚步没停,“半个时辰前,旧井周围十二块定命石一起暗了三息。恢复以后,井口自己裂开。”
顾野听到“定命石”三个字,想起落星坑北支井那枚被黑鳞贴住的铜钉。
“石头上的纹呢?”
林玄猛地回头。
“你怎么知道纹出了问题?”
顾野知道自己问快了。
“猜的。”
“你猜得挺准。”
“你猜得挺准。”
“矿下东西坏之前,总会先有点毛病。”
林玄看了他两息,没有继续问。
东院很快到了。
这里和顾野想象中的命院差得很远。没有高楼,也没有成排修行弟子,只剩大片荒废院墙,几座旧屋被木撑顶着,墙皮剥得厉害。
真正亮的地方在最里面。
十几盏大灯围成一圈。
顾野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潮泥和石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旧井周围已经挤了不少人。
有人架绳,有人搬石,还有几个命院弟子围着地上的命盘反复调试。盘针全在乱转,有时朝井口,有时忽然倒指身后,没一块能定下来。
林玄走到外围,被人拦住。
“林玄?谁让你回来的?”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灰袍男人。
顾野认得他。
青阳城门口验命纹时,就是这人坐在桌后。
林玄脸色不变:“周师叔,旧井下面岩层不稳,我带了个会探脉的。”
灰袍男人这才看向顾野。
“他?”
“落星坑做过。”
顾野顺势把探矿锤亮了一下。
男人显然没心情细查,只皱眉道:“别往井口挤。刚塌了一次,死了人算你们自己的。”
顾野跟着林玄进去。
走过第一圈灯,他就知道这地方确实塌过。
地上散着新碎的青砖,井口东侧有半圈石栏整个沉下去,下面露出一段斜着向内的石壁。两个杂役正在搬石,其中一人刚要踩上一块断砖,顾野忽然开口。
“别踩。”
那人愣住。
“怎么?”
顾野走过去,用锤柄敲了敲砖边。
下面传回来的声音很薄。
“底下空了。”
灰袍男人在后面听见,皱着眉走过来。
“多大?”
顾野换了三个位置。
“至少一丈。”
那杂役赶紧把脚收回去。
旁边的人用铁杆往下一探,只插进去半尺,整片砖地便往里塌了一块。
灰尘腾起来。
原先站人的地方露出一个黑洞。
男人脸色缓了些,看顾野的眼神也不像刚才那么敷衍。
“姓什么?”
“古夜。”
“留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