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歌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将扬必武扶了起来。
“杨将军,辛苦了。”
“末将……末将不辛苦!”
扬必武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守了这么多天,死了这么多弟兄,在看到援军旗帜的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压力都涌了上来。
慕天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列好阵势的大军,发布了第一道命令。
“陈千秀!”
“末将在!”
一身戎装的陈千秀催马而出,抱拳应答。
“你带三万人,即刻上关墙,将守军替换下来。”
“记住,只需将攻城的敌军驱离城头,不要做无谓的厮杀,保存体力为主。”
“末将遵命!”
陈千秀手中长剑一挥,清亮的声音响彻军阵。
“第一、第二、第三、四、五营,随我来!”
“我也去!”
站在一旁的萧武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佩刀,紧紧跟在了陈千秀的身后。
征西大军的军阵中,迅速分出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关墙的阶梯涌去。
扬必武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定,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他回头看了一眼慕天歌身后那黑压压的十几万大军,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王爷,我军士气正盛,为何不趁势出关,一举击溃戎狄人的主力?”
在他看来,这正是反攻的最好时机。
慕天歌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杨将军,我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而关外的戎狄兵马,数量上并不比我们少。”
“更何况,戎狄人最擅长的便是骑射之术,与他们野战,对我军并不利。”
“此刻出关野战,即便能胜,也必然是伤亡惨重的惨胜,不值当。”
扬必武张了张嘴,将心里的那点不甘咽了回去。
他自然明白慕天歌说的是实情,只是被压着打了太久,心里憋着一股气。
慕天歌没有再看他,再次转身,面向全军下令。
“传令下去。”
“全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以营为单位,轮流上关墙替换兄弟们,所有人必须保持体力。”
“是!”
传令兵飞快地跑去传达命令。
“月萝,刘怜。”
“王爷。”
两人立刻上前。
“你们二人,立刻带领医疗部,在关内寻一处开阔地,布置救治场所,用最快的速度救治伤员。”
“好的,夫君!”
月萝重重地点了点头,拉着刘怜就往关内跑去。
做完这一切,慕天歌才把视线转回到扬必武身上。
“杨将军,带本王去指挥所。”
他对着身后一众将领一挥手。
“全军校尉以上将官,随我来,召开军议。”
“王爷,请随末将来。”
扬必武不敢怠慢,连忙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满是伤兵和血迹的关内通道,步入了设在城楼下方的指挥所。
慕天歌径直走到了沙盘前,俯身仔细查看。
沙盘做得颇为精细,漠云关周边的地形地貌一览无遗。
“说说现在的情况。”
慕天歌头也不抬地问道。
扬必武上前一步,指着沙盘开始介绍。
“王爷请看,关外大多是戈壁荒滩,林木稀少。”
“因此,戎狄人也造不出太多的攻城器械,这些天,他们主要还是靠着人多,用骑射压制城头,再驱使奴隶兵用云梯蚁附攻城。”
“若非如此,只怕……漠云关早就守不住了。”
扬必武的声音有些艰涩。
“我军的伤亡如何?”慕天歌继续问道。
“回王爷,末将麾下原有三万守军,加上半月前朝廷派来的三万援军,共计六万。”
扬必武的声音低沉下来。
“打到现在,能站着拿起刀的,不足一万人。”
指挥所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跟随慕天歌前来的一众将领,都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
六万打到不足一万,这是何等惨烈的坚守。
慕天歌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关外的百姓呢?都撤进关内了吗?”
扬必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王爷,关外百姓散居各处,不愿背井离乡。况且……城中也实在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后来戎狄大军一到,来不及逃的……不是被抓去做了奴隶,就是……被当场屠戮……”
“这帮畜生!”
一个年轻的校尉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