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欲要提笔时，陈蛮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知道的。”她说。

陆云野垂眸看她，只见脸上那股鲜活的天真已然消匿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默的冷静。

她比陆云野更先提笔：

“沈司籍是谁的细作？”

陆云野见状才知晓，原来方才阿蛮也不过是在逢场作戏。

她熟练又自然，连他都没能看穿。

是他低估了阿蛮，她怎么不会不去揣测沈清辞的来意。

于是，陆云野接过笔回道：

“昭明公主。”

陈蛮又问：

“贵妃不知？”

陆云野答：

“似是不知。”

于是陈蛮心中就有数了，她轻叹一口气，京中的诸多势力，最不动声色却又强得可怕的，当属昭明公主了。

萧贵妃这样厉害的人，都逊了一筹，若是贵妃知晓她重用陆云野、裴庾欢，乃至沈清辞，也都同时听命于昭明公主，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很快陈蛮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贵妃必定是会差昭明公主一筹的。

贵妃在明，昭明公主在暗，有皇帝的重重掣肘，贵妃的所有行动都会变得困难重重。她能瞒天过海，将那换子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已然十分厉害了。

且，昭明公主能出宫自由行走，贵妃却只能坐在她那富丽堂皇的兴华宫中，她又要如何施展拳脚呢？

贵妃的艰难，也会变成即将成为誉王妃的萧芷卿的艰难。

而昭明公主的优势，也可以成为她这个景明公主的优势。

不着急，她总是能慢慢学会的。

瑶光馆所有人的性命都落在她的肩上，就算她赢不了，也不能输。

陈蛮取着桌上的纸，一张一张投入香炉，等她再看向陆云野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方才的天真。

“我们去寻裴小姐吧。”

……

裴庾欢带走陈旭时，陈蛮就知道她会告诉陈旭真相。

这也是她们二人在庆寿殿商量好的。

裴庾欢暗中拔除陈旭身上所有可能的祸端，她则负责按照皇帝的预期，予以陈旭荣光，来彰显皇恩的浩荡。

所以陈蛮给了陈旭一个非常盛大的“恩赏”，她将“亲卫大将”这个名号，重新交还到他手中，只是此番，不是为信王府，还是为景明公主府。

统管全府护卫的腰牌递交到陈旭手中时，院里院外的奴仆，都紧张地提起了心。

都知道坝州的叛军是他们的驸马一手剿灭的，陈旭要重新握刀，谁知道这第一刀会不会砍向他们的驸马。

陈旭能察觉到紧张的氛围与审视，他却只是平静地接过腰牌，并重新以家仆之礼，向陈蛮和陆云野行礼。

将他带下去为他做安排的人，是曾经在沙场上与他刀剑相向的明朗。

瑶光馆在这一刻平静到诡异，直到陈旭离开，众仆从才从他自带的威压中解放，长舒了一口气。

而终于忙完的裴庾欢、陈蛮、陆云野三人，总算有时间聚到一起，去聊一聊昨日三人各自的收获了。

书房的门关上时，陈蛮率先提笔：

“我想，誉王的婚事大约不会顺利，他可能有意中人了。”

她的笔尖在“意中人”这三个字上稍作停顿，而后又补了一句：

“他心悦之人，应当是曹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