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光站在桥面上,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走了两个来回。桥面扎实,栏杆稳当,桥下的河水从三孔里流过,水声哗哗的,不急不缓。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桥面的石板,硬邦邦的,纹丝不动。他站起身,对赵存和孙茂说:“桥通了。便民路全线贯通。从西南乡打谷场到曲阜城南,再到邹县,路桥连成一线。明天开始收尾,把桥头的碎石清理干净,把路两旁的草籽补撒一遍。”
赵存应了一声,带着人清理桥头。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拄着木棍在桥面上走来走去,不时蹲下来看看桥栏杆的接缝。他用手里的木棍比了比栏杆的垂直度,点了点头。“栏杆安得直。桥面铺得平。走车走马都不晃。”
午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是海瑞从松江发来的,写着华亭县桑田底账核了三个乡——集贤乡四百亩,陈家一百二十亩地契齐全;白沙乡三百亩,外地商人八十亩地契不全;金山乡五百亩,农户自改一百亩无地契。另附了一行字:“全县隐占三百顷,士绅一百五十顷,商人一百顷,农户自改五十顷。桑田按棉田纳税,隐占之田先记账,缓清算,待时机。”
另一份是王国光从兖州发来的,写着桥成。三孔石桥,桥面石板铺完,桥栏杆安好。便民路全线贯通,从西南乡打谷场到曲阜城南,再到邹县,路桥连成一线。末尾附了一句:“桥成之后,粮能运出去,人能走进来。兖州以工代赈,至此收尾。”
他把两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海瑞在松江核完了三个乡的桑田,王国光在兖州修完了桥。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都在三月里收尾。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三月十二,兖州桥成。便民路全线贯通,从西南乡至邹县,路桥连成一线。松江桑田底账核了三个乡,隐占三百顷,士绅一百五十顷,商人一百顷,农户自改五十顷。桑田按棉田纳税,隐占之田先记账,缓清算。南北两线皆收尾,春事已毕。”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三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戌时,兖州府衙档房。
王国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桥成之后的收尾安排。桥头的碎石清理干净,路两旁的草籽补撒一遍,便民路全线贯通。兖州以工代赈至此收尾——翻地九十七亩二分,修渠三里半,修排水沟一里半,修便民路五里,修桥一座。他把安排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明日三月十三,桥头收尾。便民路全线贯通。兖州以工代赈毕,转入夏管。渠成路通桥成,粮能运出去,人能走进来。”
写完了,他把安排折好放进信封,搁在案角。然后翻开海瑞留下的《大明律》,继续读。窗外院子里那株梅树在夜色里静悄悄的,新芽已经舒展开了,嫩绿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万历二年的三月十二,桑册定税,桥成路通。海瑞在松江核完了三个乡的桑田,王国光在兖州修完了桥,张居正在京师批了急报。渠通了,路通了,桥通了,桑田在核。兖州以工代赈至此收尾,松江桑田试点又开新篇。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