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厢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张云锦也抿嘴笑着朝老太太挥手道别。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后，火车继续向西北方向轰隆隆地开去。

外面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窗外的山势越来越险峻，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脊逐渐逼近铁路两侧，而在那些巍峨起伏的山峰背阴处，已经能隐约看到一层层未曾融化的薄薄积雪，宛如白色的刀锋嵌在岩石之间。

空气明显变冷了，顺着车窗缝隙渗进来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云锦转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山残影，眼神有些悠远。

“林城比咱们营区那边要冷得多。”她轻声说道，呼出的气息在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你旅行包里带厚衣服了没有？”

白正渊抬手拍了拍行李架上的包：“带了件粗线厚毛衣，还有一条秋裤。”

“够了，我家里生了炉子，屋里倒不冷。”

张云锦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妈……走得早。我读初二那年，她得了急病，没救过来。家里这些年就我和我弟，还有我爸三个人。”

白正渊收敛了笑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张云锦继续说道：“我弟今年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工学院，读机械制造，平时课程紧，周末也不怎么回林城。家里平时就我爸一个人住，他腿脚不利索，退伍之后在机械厂保卫科干了几年，现在彻底退下来了。房子是老机械厂的家属楼，不大，两居室，但老头子是个怪脾气，每天必须把屋子收拾得一丝不苟，地板擦得比镜子还亮。”

白正渊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一下她有些微凉的手指，低声道：“叔叔一个人操持这个家不容易，把你和你弟都培养成了国家栋梁，是个了不起的父亲。”

张云锦抬眼看着他，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浑厚暖意，心里那一丝少年的沉重悄然散去，微笑着反握了他一下：“走吧，快到站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列车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了林城火车站的月台。

天色已经完全擦黑了。

走出车站出站口的那一刻，一股冷冽透骨的西北大山寒风迎面扑来，激得人精神猛地一振。

林城街道两旁的路灯显得有些昏暗稀疏，路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暗冰，反射着夜空清冷的光。

张云锦领着白正渊穿过略显冷清的站前小广场，走过一条铺着碎石的马路，拐进了一个用红砖围墙围起来的老旧家属院。大门口的铁门上方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隐约能辨认出“林城红星机械厂第三职工宿舍”的字样。

“就是这儿了。”张云锦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地走进三单元的楼道门。

楼道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家家户户烧蜂窝煤炉子的淡淡煤烟味和炒菜的葱花香。

张云锦带着白正渊踩着水泥台阶上了二楼，在一扇漆成墨绿色的老式铁皮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刚要掏钥匙，动作忽然顿了顿，转过头再次看向身后的白正渊，眼里带着几分好笑的探究：“白营长，再提醒你一次，我爸话少，脾气倔，跟茅坑里的石头差不多，你待会儿可千万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