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最前方来给这些底下的士兵们打打气——倭寇的高级将领和军官大多都是这样，嘴上喊的比谁都响，真正打起来送死的是他们底下的人，倭寇嘛，反正不当人的。
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底下的士兵们心里憋了一口大气。
“就在刚才，师团长阁下派人来问，需不需要让我们二十八旅团下去休息休息，让二十七旅团来进攻。”
在十四师团的进攻部署中，二十七旅团主要负责原地防御，进攻华夏军队夺取战功的是他们二十八旅团，最开始他们还为此感到兴奋。
可之前有多兴奋，他们现在就感觉有多耻辱。
另一边。
十一师里。
彭师长迎来了第三个前来传令的一零二师通讯兵。
这一次，通讯兵带来了隗座和陈城长官同时下达的死命令，命令他们撤退。
但彭师长还是拒绝了。
“你们一零二师有多少人？弹药充足吗？阵地挡得住倭寇的重炮和航弹吗？”
三个问题，把通讯兵问住了。
按照金陵的命令，一零二师就是接替十一师阻拦倭寇的部队。
可十一师况且打得这么艰难，两个多小时就被打得只剩下两千人，还被敌人一个旅团咬死。
换一零二师来，会是什么结果？
“运动歼敌？”
彭师长看着命令上的字眼，笑了：“说得真好听啊，不就是让我们后撤避敌锋芒吗？”
“可咱们大家都是华夏的部队，你们一零二师可以留在战场，我们怎么不行？如果你们被打到只剩两千人，金陵会下命令给你们，让你们撤退吗？”
“让你们一零二师来替我们送死？十一师干不出这种事。”
“我们就是因为阻敌才挡在这的，要是想跑，我们一开始就跑了；现在你们在后方组织新的防线，我们的死战才有意义，这个时候后撤，我们十一师的弟兄不是白死了吗？”
彭师长看着通讯兵：“我让一些伤员跟你回去，如果陈长官后续要重组十一师，他们就是种子。”
“还请替我转告陈长官一句话。”
“团体有死战之兵，挡国也有！”
“再替我给金陵回一句话。”
“这么多年对内，尚且还有苟且偷生的理由；如今死在对外，十一师绝不负国！”
说完，他拍了拍这名通讯兵的肩膀。
“黔军的弟兄，我替之前瞧不起你们的嫡系军和金陵，说声、抱歉了。”
彭师长随即看向一个营长：“带十几个弟兄，送一些伤员去一零二师的阵地，趁现在倭寇飞机没多少。”
……
“他是不是被我们策反了？”
李缘看着他的样子，忽然问道。
何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虽然当了文官之首的副手，也能够看得到绝大部分机密，但如果真的有某些只能由文官之首和偶像两人知道的绝密情报，他不知道、也不会去问。
……
送走通讯兵和一批伤兵后。
彭师长站在只有半米高的掩体后，看着远处的倭寇军队。
这一带水网密集，坦克等重装集团很难推进。
他们炸掉了三辆坦克，就是借倭寇想从侧翼穿插他们时、坦克过一条小河时干掉的。
可他们炸掉了一座桥，倭寇工兵又在炮火的掩护下仅仅二十分钟就又修好了一座桥。
到后来，倭寇甚至直接以重炮和航弹，炸塌小河的某一段河边泥土，直接迫使小河改道、好让坦克能快速通过。
但这也只适用于宽度不过几米和十几米的小河了。
十一师阵地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依托一条宽度达到二十多米的河岸组建的，这也是他们现在还能守在这的主要原因。
只是可惜，这条河本来也不大，平均水深甚至只有半米左右，上一次倭寇进攻，把上游河滩给炸烂了，给河道炸出了一个缺口，再加上两军士兵尸体的堆积阻塞，河流大半水量都被被缺口溢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现在，他们能依托的只有这条没多少水的原河道了。
“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彭师长忽然问。
身后，三十三旅旅长想了想：“据之前那个妇人说，好像是叫……窑头河？”
彭师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后方有个地点叫陶庄，一零二师就是以那里为主建立防御的，那这条河叫这个名字也能理解，毕竟陶和窑一直都是关联的。
“那里还有个寺是吧？”
彭师长想起来他们之前经过时还遇见过一队和尚。
“是的，据说那寺庙始建于唐朝。”三十三旅旅长冷笑了一下，他们部队之前经过那时，那寺里的老和尚正带着那些小和尚往西边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乱世道士下…和尚闭……盛世和尚开……
彭师长看了他一眼：“别着相了，他们不是军人，避祸无可指责。”
三十三旅长没说话，但也没道歉。
很显然，你是长官，我不跟你顶嘴，但我依旧保持我的看法。
经过这一打岔，气氛好像轻松了一点。
但两人和周围的战士都明白，这可能是最后的轻松了。
十几分钟后。
一声炮响忽然在阵地上响起。
倭寇在校准。
天空中。
原本只有两架战斗机在盘旋，但此刻又从后方飞来了三架战斗机接替，那两架战斗机则往回飞去。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爆炸在十一师阵地上响起。
十几分钟的炮击后。
硝烟还未散尽。
倭寇的杀喊声就传了过来，还有四辆坦克的轰鸣。
一处炮弹坑里。
彭师长抖了抖满身的土，回头往不远处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十几分钟前还跟他说话的三十三旅旅长，此刻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彭师长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拿起了一支步枪，趴在面前这个不足三十厘米的被炮弹炸出来的松软土堆后面，瞄准着前方。
阵地上，比之前几次更为稀疏的枪声响起。
而对面。
数千倭寇在坦克和飞机扫射的掩护下，打出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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