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弟，你会不会为我提着刀去跟人拚命？”余欣低声的问。

“不会！”秦奋脑子考虑都没考虑一下，脱口就说了出来，听到秦奋这么说，余欣的内心不免很是失望。“余欣姐，温良贤淑，胆小谨慎，哪会有要提着刀去拚命的事？我承认你对我很好，但你那颗心老是用布严严实实的裹着，封闭起来，不愿意和别人交心，让人总觉得有距离！”

“小老弟，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余欣眼眶里闪烁着泪花，声音也有点哽咽，“我认为你应该理解我的…，是啊，谁又会把不愿交心的朋友，当做自己的知己呢？这的确是我的不对！把好多要说的话和能说的事隐藏在自己心灵的最深处，谁又学过阅心术，能读懂人的内心呢？”

“余欣姐，你知道我是直性子的诚实人，讲不好拐弯话，更说不好假话！说错了，你就多担待些，你干嘛要流泪，要哭呢？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秦奋最怕的是见到女人哭，现在他见余欣落泪了，心里顿时慌了神，赶紧从口袋中摸出手帕，走近一步想为余欣擦拭眼泪。

“这还不算欺负，那啥才叫欺？”余欣从秦奋手里扯过手帕，推开秦奋的手，自己擦去泪水，以哀怨的口气说：“你大男子思想作祟，一点也不了解女人的心理，更没有设身处地，站在我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

“余欣姐，是我不对，人无权选择出生的社会与家庭环境，我是在用我的价值标准指责你，我只是想进一步的了解你！…”秦奋手足无措。

“小老弟，经历苦难通常被颂扬为磨炼意志、净化心灵、通往幸福的必由之路，其实那只是虚伪人的无病呻吟，谁也不愿过苦难的生活！我所受的痛苦、挫折和伤感，不是不值得说或不敢说，而是我想保留我最后的点点尊严，还能象个人样的活着！”余欣桃红般俊美的脸上，隐现着一种象钢铁般坚韧的信念，“六八年我们被赶出城关那时，所有亲戚朋友和我们家断了往来，我那个同学张光，我俩从小学到初中亲如兄妹，可他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你知道他说我是什么吗？说我是‘霜’，他们家是‘雪’，他家和我在一起，就是‘雪上加霜’！爸也是气极了才说对他那种人好，还不如对条狗好！刚到雁北大队的那几年，大队的人把我家视为毒蛇猛兽，三天二头开批斗会，让我爸挂着牌子游村。每天天不亮上工前，爸就要到大队部去早请示，每晚收工后再到大队部去做晚汇报。大人们对我们冷眼相对，我们路过遇见小孩子，他们还会捏起地上的土块砸我们。有次批斗会上一个农民指着我爸的鼻子骂，说我爸还不如牛屎，牛屎晒干了还能当柴烧稀饭，我们家人只会破坏文化大革命！我二十岁那年，大队何书记的远房堂弟，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儿子都已经初中毕业，老婆死了还不到一年，何书记还厉声训斥我爸，非要我爸把我嫁给他。我死活不同意，我爸为了我，也不同意，就为这爸多挨了几次批斗，大队的厕所义务又多打扫了近二年！”

“这些年来，我就象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我心底的那扇大门已经尘封很久了，轻易不敢打开，沉重的有时静下来，自己想想都会发疯抓狂，对别人更不敢敞开了！那个以前说过千万遍永不分离的人，山盟海誓后都弃我扬长而去了，我还能期望谁？这么多年，我从不知道什么叫快乐，我的快乐就是掩饰住自己的悲伤，对每一个人微笑，明知对方是虚假的应酬你，甚至对方是咒诅你，我还不能还嘴，还得满脸微笑！我背后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余欣全身搐动，随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余欣说完了这一番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像压抑很久的闷气、委屈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全释放出了似的。秦奋心情也很凝重，轻轻的走到余欣面前，双手扶着余欣柔弱的双肩。此时他虽不能够完全理解她的痛苦，但却努力试着去理解。月亮仿佛也象是通人性听明白了余欣哭诉似的，躲进一块厚云里，月光变得朦胧浅淡，弥漫着暗蓝悲哀！

“余欣姐，真没想到这些年你受了这么多的煎熬，我错怪你了！”秦奋愧疚的说。心内也不住赞叹，一个弱女子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还是那么善良圣洁，眼神还象护城河的流水那样清澈，没有一点点混浊！

“我很感激你，你喊我声‘姐’的时候，当时我很感动，鼻子发酸都想哭，那是八年里第一个人那么尊敬我，称呼我为姐，何梅和何队那次也是由你引着，第一次到我家！我只有在你面前，才觉得我是个人，是个女人！”余欣一只手也顺势搂住秦奋的腰，头不自觉的靠在他的胸上。

“余欣姐，你了不起！在那样的环境里，你没把压垮，还操守着那份善良的心，顽强的挺着，活得好好的！”秦奋由衷的赞美着余欣，要更多的宽容、理解、关心和保护余欣的想法，渐渐地融入到自己的心里。

“你的胸怀很宽广，胸膛很厚实，也真是很温暖！我好想能常常靠在上面，得到点力量，让我能象个实实在在的女人！”余欣甜美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