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文张着嘴,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府管家张着嘴,就要说不行!
可他知道,自已人微轻,就算他说了,也无济于事。
只能看向薛子文。
崔子衿也看向薛子文,催促道:“快些签了!”
被崔子衿冷冽的声音催促,薛子文这才回过神来,但又一脸的为难。
裴肃理解他的为难,古人对亲人尸身是很看重的。
即便是仇人,下手前答应肯留具全尸,都要磕头拜谢。
可他要刮去尸骨上烧焦的血肉,还要对尸体开膛剖肚,怎么听都太残忍了。
裴肃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具尸骨被烧得面目全非,是不是陈守备,我还不能确定。不能从外表上判断,就只能从白骨上做出判断。薛大人是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认下这具尸体呢?还是要弄清楚陈守备的死因,为陈守备报仇雪恨?”
只要不是那种一上来开口就是胡搅蛮缠,口出恶的人,他都愿意耐心地解释。
果然,他的解释还是有用的,在陈勇的催促下,薛子文咬牙道:“好!裴大人尽管按您的法子办!”
裴肃看了眼崔九。
崔九会意,将一份解剖知情书递给他们俩,让他们签字。
陈勇薛子文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签了。
陈府管家顿时如丧考妣,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流起眼泪。
他改变不了薛子文的主意,阻止不了二少爷被开膛剖肚,但也知道,要想为二少爷伸冤,这些事必须听裴大人的。
可怜的二少爷啊!
见薛子文陈勇签了,裴肃这才放了心,用之前制作竹筒剩下的竹竿,自制了竹刀,又拿出工具包里的刷子,先用软刷轻轻刷去焦尸表面灰烬和松散焦炭。
倒不用整具尸体都剔肉去骨,只需要将颈椎、颅骨、骨盆处的焦壳去掉就行。
将清理干净灰烬的颈椎部位,用湿布包裹一刻钟,使焦壳软化。
再用竹刀沿骨骼长轴方向轻轻刮去焦壳。
他用力极轻,就怕划伤骨面。
也不必刮太多,只需暴露椎体、椎弓、棘突即可。
等刮干净了,又用清水冲净碎屑,最后再用干布擦干。
这时,刚好天开始亮了。
不需要借助灯光,也能视物了。
裴肃又等了片刻,等光线明亮,他才在自然光下检查骨折线。
看了片刻,他愣怔住了。
这骨骼的颜色……
他又等了片刻,等光线变得十分明亮,这下,可以确定,他并未看错,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骨骼确实隐隐带着玫瑰红色。
玫瑰红色……
他琢磨了片刻,然后甩了甩头,先不管颜色了,他看向想凑过来看,又用帕子捂着嘴,一副恶心想吐,又有些不敢看的关巡抚,道:
“关大人,这儿是骨折线,就是这些裂缝。另外,请看这儿,断端有血液浸染,且这血染区域呈深褐色,与周围灰白骨质明显不同,这说明,这是死者生前遭受颈椎骨折,而不是死后颈椎骨折。”
最后,他又解释道:“颈椎骨折,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摔断了脖子。”
关巡抚终究是未能抵挡住好奇,帕子紧紧捂着口鼻,上前看了一眼,尤其是接过崔九递来的放大镜,看向裴肃手指的地方,先是震惊于这放大镜的放大功能,又震惊于,他真的看到了骨折线。
裴肃说的许多话,他根本听不懂,但他也确实看到了裴肃手指的地方,断端的颜色确实和周围不一样。
他看向裴肃,稍稍松开捂着口鼻的帕子,开口道:“也就是说,这具尸体确实是摔断了脖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