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逆乱,赤焰焚契
死亡的洪流如墨色巨蟒般盘踞天际,腥臭的阴风卷着万魂哭嚎,刮过每一寸肌肤都似有无数怨魂在啃噬骨髓。刺骨的冰寒早已穿透仙衣,顺着经脉往灵台钻去,连运转的灵力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思维仿佛被冻在琥珀中的虫豸,连挣扎都显得迟缓。素裳的残魂在黄泉气息的狂潮里沉浮,那抹原本温润如玉的魂光此刻薄如蝉翼,每一次波动都带着濒临破碎的颤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边幽冥彻底吞噬,连最后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楚云薇的月华结界外,黑色的黄泉水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那些流转的清辉在绝对的死寂法则面前不断黯淡,如同被狂风撕扯的灯芯;拓跋月周身的战意烈焰虽仍在燃烧,却已被幽冥寒气逼得缩成一团,她紧握弯刀的指节泛白,虎口裂开的伤口渗出的鲜血刚落地就冻成了血珠;千叶琉璃布下的式神结界更是摇摇欲坠,十二道式神虚影在万魂幡的尖啸中不断扭曲,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孔不入的怨力撕碎。这三道曾并肩抵御过无数凶险的防线,此刻在黄泉逆流的威压下,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
陆九章低头凝视怀中素裳,她苍白的脸颊上甚至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宁静。没有痛苦的嘶吼,没有绝望的怨怼,仿佛承受着魂飞魄散之痛的不是她自己。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入脑海
——
他想起在蛮荒古战场,她为护他周全,不惜燃尽千年仙元,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飞花挡下致命一击,那句
“九章,活下去”
至今仍在耳畔回响;想起归墟灵潭边,她坐在盛放的忘忧草丛里,阳光透过她半透明的指尖落在他手背上,笑着说
“九章,若有来生,我不做花仙,就做一朵长在你窗台上的花,不用修炼,不用打架,每天晒晒太阳就好”;想起此刻她残魂正在经历的酷刑,那是比魂飞魄散更残忍的凌迟,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她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与疯狂,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顺着血管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仿佛响起无数花界生灵的哀嚎,又像是素裳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消失!
眉心处的万花血契突然剧烈跳动,那枚由百花谷历代掌门将意志与花界本源相连的印记,此刻烫得如同烙铁,灼烧着他的神魂。血契中传来无数细碎的意念
——
那是溪边的青苔在颤抖,是古树的年轮在哀鸣,是含苞的花蕊在恐惧地蜷缩。鬼姬要的花界核心,是维系整个花界生机的本源,将它交给这个以怨魂为食的邪祟,等于将亿万生灵推入炼化炉,让他们在万灵瘟蛊的啃噬中化作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牺牲一界换一人?这道选择题太残忍,他陆九章担不起这血海深仇!
可若让他眼睁睁看着素裳的魂光彻底熄灭,从此三界再无那朵会对着他笑的花?
他做不到!
“花界……
你要的花界……”
陆九章缓缓抬起头,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此刻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眼中的愤怒、挣扎、绝望被一种极致的冰冷覆盖,仿佛连灵魂都冻结成了坚冰。他迎着鬼姬那双闪烁着贪婪与掌控欲的猩红眼眸,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决绝,更有一丝同归于尽的惨烈。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穿透了万魂幡的尖啸、黄泉奔流的轰鸣,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五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的气流撕开了周围的幽冥寒气,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点向眉心的血契印记!那指尖凝聚的不再是往日金绿交缠的生机与意志,而是将他二十八年人生里所有的爱与恨、守护与责任、温柔与决绝,尽数压缩成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意念锋芒!那锋芒里,有对素裳
“我护你”
的承诺,有对花界
“绝不弃”
的誓,有对鬼姬
“必诛之”
的憎恨,更有一股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的刚烈!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