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苗寨最大的吊脚楼悬浮在瘴气弥漫的山涧上,木楼四角的铜铃被湿气浸得发锈,偶尔摇晃时发出的声响都带着铁锈味的沉闷。火塘里的镇魂木是百年阴沉木所制,每一次爆裂都溅出幽蓝色的火星,落在青石板上灼出细小的焦痕,如同星辰坠落的余烬。巫医婆婆脸上的皱纹里积着常年熬制草药的药垢,此刻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倒像是山壁上天然形成的沟壑,藏着千年的秘辛。
她收回的指尖还凝着幽苔花的冷香,那香气并非寻常花草的清新,而是像深潭底的月光,带着彻骨的凉,混在艾草、苍术、曼陀罗的苦涩药气里,竟酿出一种类似陈年血酒的甜腥,闻得久了,连舌根都会发麻。
“金针渡穴能锁住肉身的七经八脉,却锁不住神魂的离散。”
巫医婆婆枯槁的手指抚过竹筒里排列整齐的银针,那些银针的针尾都嵌着细小的黑曜石,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素裳姑娘的三魂七魄正在像被狂风撕扯的蛛网,每一刻都有丝线断裂。回音谷圣地的灵光,是天地间唯一能将破碎神魂重新黏合的‘天胶’,可那地方……”
她浑浊的眼珠转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里隐约传来毒虫爬行的窸窣声。黑苗寨世代相传,回音谷的圣地自三十年前那场星落之后,就被一种会吞噬记忆的
“蚀魂瘴”
笼罩,进去的人要么疯癫,要么永远消失,连寨里最勇猛的猎手都不敢靠近。
兽皮榻上的素裳突然轻轻蹙了蹙眉,腕间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蔓延,那些淤青并非平整的斑块,而是像无数细小的墨色蠕虫在皮下蠕动,所过之处,皮肤都失去了血色。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眉心那点淡金色的印记,那是本命灵光凝聚的
“护魂印”,此刻正以流水般的速度黯淡,金色的光晕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
陆九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五道血痕里渗出的血珠滴在地板的缝隙里,与三十年前某个猎手溅落的血迹融为一体。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天前的画面
——
星舰残骸的金属碎片在失重中漂浮,像一群沉默的墓碑,影巫发出的黑符带着腐臭的阴风袭来时,素裳转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比星舰的能量护盾还要坚定。她当时扬起本命灵光碾碎黑符的瞬间,鬓角的碎发都被金色的光芒染透,可转过脸时,唇角溢出的血珠在零重力下凝成细小的红球,像一颗颗破碎的星辰。
“那蚀骨咒是影巫的本命咒,施咒者与受咒者的神魂会形成诡异的共生。”
带疤老护卫蹲下身,用粗糙的拇指抹掉地上的血迹,他虎口的伤疤是年轻时被巨蟒咬伤的痕迹,此刻正随着用力而微微颤动,“素裳姑娘碾碎黑符的瞬间,就等于把咒术硬生生拽进了自己的神魂里,那玩意儿会像蚂蟥一样,吸走她的生命精气,一天比一天紧。”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的兽骨泛着暗褐色的光泽,上面用朱砂画着的符文已经有些褪色,“这锁魂符是用百年山魈的指骨做的,寨里传了七代,能暂时稳住神魂不散,你带上。”
陆九章接过兽骨时,指尖触到符文的凹陷处,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后颈,像有条小蛇钻进了脊椎。他突然想起素裳曾在星舰的舷窗边给他讲过的故事
——
她小时候在回音谷边缘捡到的那块星石,在月光下会渗出淡金色的液滴,滴在地上的地方,第二天就会冒出淡紫色的嫩芽。那时的回音谷还没有蚀魂瘴,春天的风会带着忘忧草的香气越过山涧,连寨里最暴躁的毒虫都会变得温顺。
“忘忧草……”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喉结滚动时,像有刀片在喉咙里刮过。
“那是圣地灵光滋养的伴生草。”
阿雅突然开口,她手里还攥着给素裳换药用的布条,此刻已经被眼泪浸湿了大半,“传说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能看见它们开花。素裳姑娘上次来寨里,给我们带了一大包晒干的忘忧草,说用山泉水泡着喝,能梦见最想见的人。”
她突然转身扑到墙角的藤筐边,翻找时带倒了几个陶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是剩下的,你带上吧,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