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城主庞大的身躯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地上。他体表的紫黑色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暗红色的血柱顺着鳞片缝隙倒卷而出,在半空中被强行定格。
扎进他眉心的十几根黑线开始发力。漫山的吞噬法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抽水机,将那些黏稠、狂躁的污染能量连根拔起。副城主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嚎,左半边异化的身躯疯狂扭动,锋利的节肢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尖音,火星四溅。
张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血源攫取的霸道力量死死压制着对方的反扑。
抽离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副城主左侧的节肢终于停止了抽搐,无力地砸在碎石堆里。他翻白的右眼逐渐恢复了焦距。充血的眼球里,那种属于诡异的癫狂与浑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和一丝难得的清明。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条被扔在干涸河床上的鱼。
“谢了。”副城主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他没有挣扎着起身,而是仰面躺在地上,仅剩的右眼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幕,“能让我……再看一眼这座城。”
张尘没接话。精神海里的感知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再次探入对方的身体。
没救了。
虽然表层狂躁的污染能量被吞噬法则抽空,让他短暂恢复了理智,但在副城主的骨髓深处,那些紫黑色的污染源正像附骨之蛆一样,顺着残存的血脉重新滋生。这种异化已经深入基因层面,张尘就算把他体内的血抽干,也拔不掉这种根深蒂固的病灶。
张尘收回左手,指尖的暗红色光芒悄然散去。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推演。这人就像一个漏水的筛子,补上了外面的窟窿,里面的结构早就烂透了。
“没必要谢,你活不了。”张尘语气很平,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副城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知道。”他偏过头,看着自己那条粗壮恶心的异化左臂,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厌恶,“我这副鬼样子,早就该死了。之前五区那边来过几个高阶序列者,也试着帮我压制过污染。没用的。”
他喘了口气,似乎连说话都成了一种极大的负担。
“倒是让你见笑了。”副城主看着张尘,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诡异化之后,理智被压着,心底里最阴暗、最自私的念头就会被无限放大。我会把丢城的责任推给死去的同伴,会怨恨城主没有多撑一天……”
他闭上眼,眼角渗出一滴混浊的泪水。
“真难看啊。”
张尘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半人半鬼的男人。
人在面临绝境时,求生欲会压倒一切道德底线。怨恨掩护自己撤退的人,这种念头在末世里太常见了。谁都有私心,谁都不想死。
张尘从作战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火,只是借着烟草的味道压一压空气里的腐臭。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嘲笑的。换做是他,如果江雅或者小恶出了事,他心里的疯狂只会比这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