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被他顶得说不出话。
“要不这样吧。”李辉接着说,“咱们现在就去村委会,把当年的分家底册翻出来,一份一份量清楚。量清楚了,该是谁的是谁的,我绝不多占一分。”
二伯不接这个茬。真翻底册,他家这些年多占的院子、多圈的自留地,都得吐出来。
开挖掘机的师傅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把机器熄了火,蹲在旁边抽烟去了。人家拿钱是干活的,不是拼命的,主家自己没吵明白,他犯不着往里掺和。
二伯一家人围着老宅骂骂咧咧了一阵子,看李辉一步不让,只好暂时收兵。
“行,你厉害。”二伯临走撂下一句话,“这房子今天不推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村里守几天。”
说完,他带着两个儿子和那台挖掘机回去了。
李辉他妈腿都软了,扶着墙半天没缓过来。
“辉辉,咱们回城吧。”她说,“这宅子不要了行不行?妈不要了。你二伯家三个儿子,你就一个人,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妈,这不是宅子的事。”李辉扶着她往大伯家走,“今天他们敢推房子,明天就敢动别的。人善被人欺,这话在城里管用,在村里更管用。”
回到大伯家,大伯搓着手迎上来,一脸的尴尬。
“辉辉啊,这个事,你二伯确实不地道。但是都是亲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不你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大伯,我问你个事。”李辉打断他,“老宅推房子这事,他跟你通过气没有?”
大伯噎了一下,半天没答上来。
李辉心里就有数了。通过气,没准还拿了好处。他嘴上没说什么,这事记下了。
大伯母是个热心肠,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把围裙一拍。
“他大伯,你就装吧。老二给你送那两条烟,当我没看见?人家辉辉他爸那份地,你们两家用了十几年,一粒米都没给过人家。现在还要推人家房子,亏心不亏心?”
“你少说两句!”大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说错了?”大伯母转头拉着李辉他妈的手说,“弟妹,你放心,老二家要再动手,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中午饭是在大伯家吃的。大妈下了面条,卧了两个鸡蛋。
他妈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弟妹,你愁什么。”大伯母劝她,“辉辉这孩子,我看着就有主见。他爸当年就是这样,闷不吭声,心里有数。”
“有主见有什么用。”李辉他妈叹气,“人家三个儿子,还有丈母娘家一大家子,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斗得过。”
“孤儿寡母怎么了?现在是新社会,讲王法。”大伯母说,“证在你手里,理在你手里,你怕什么。”
李辉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心里把这个大妈记下了。
这家里,大伯是糊涂的,大妈是明白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