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点一点往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妈坐在车里,隔几分钟就探出头看一眼,眼泪就没干过。
对峙了一个多小时。
二伯家的人越聚越多,本家沾亲带故的都来了,三十几号人,把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这中间,二伯家不是没试过别的法子。
他换了副嘴脸,说辉辉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爸在的时候跟我关系最好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房子我们推,推完了给你家留一间地基。李辉就一句话,底册拿出来,三家量清楚。二伯又不接茬了。
软的不行,就来横的。有人开始往院子里扔砖头,砸得瓦片噼啪响,试探李辉的反应。
李辉就是不动。
村里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蹲在墙根底下议论纷纷。
“老三家这个儿子,也是犟。”
“犟有什么用,人家几十人,他就一个人。”
“听说在城里送外卖呢,能有什么本事。”
“他妈也是可怜,当年老三走得早,孤儿寡母的,这不就是让人拿捏吗。”
就在这时候,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
不是一辆车的声音,是一群车的声音。
先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拐进村口,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村里人伸着脖子看,越看越傻眼。一水的奔驰宝马,中间还夹着几辆叫不上名字的纯越野,车身高得吓人,一辆接一辆,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乖乖,怎么来了这么多车?”
有人扒着手指头数,数到二十就数乱了。
车队后头,还跟着三台平板施工车,每台车上都驮着一台挖掘机。
村里那条水泥路本来就不宽,二十几辆车一进来,直接堵得死死的,连个缝都没留。后头有辆拉化肥的三轮车想进村,按了半天喇叭,纹丝不动。
全村都惊动了。晒谷场上收玉米的,家里做饭的,全跑出来看。小孩跟在车屁股后头跑,狗追着叫,满村鸡飞狗跳。
“这是谁家的车队?”
“拍电影的吧?”
“拍什么电影,你看那车牌,都是市里的!”
“往哪儿去了?往老二家那边去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跟着车队往老宅那边涌。有个拄拐棍的老爷子,走得慢,急得直拿拐棍戳地,让孙子搀着快点走,说去晚了就看不上了。
车队在老宅门口停下,车门一扇接一扇地开,下来几十号人。
清一色的工装,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正经施工队。
这几十号人往那儿一站,二伯家那十几个人,立马就不够看了。
刚才还围着李辉的那帮后生,不知不觉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墙根底下去了。扔砖头的那个,手还举在半空,砖头悄悄放下了。
二伯家老大还想撑场面,往前凑了半步,看了看那三台平板车上的挖掘机,又看了看黑压压的车队,那半步又缩回去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