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闭上眼,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宴席上的酒,他抿了几口,都是当着人面倒的,众目睽睽。后来服务员把杯子打了,换了个新杯子——那杯子里的东西,他一口没沾。美女经销商敬果汁,他没接,自己挑了杯苏打水。
防到这个地步,还是着了道。
那药下在哪儿?苏打水?还是更早,菜里,茶里?或者根本不止一处?
想不清楚。
下重药的人,压根没打算只押一处。
门外走廊上,隐约有脚步声,杂,还不止一个人。
李辉睁开眼。
果然来了。
“快点。”他催了一声。
张玉姗正跟自己的裙子拉链较劲,手抖,怎么都拉不上。
“拉不上就算了。”李辉把沙发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抓起来,扔过去,“披上。”
“哦。”
张玉姗裹上外套,衣服大了一截,袖子盖住半只手。
李辉回头看她一眼。头发乱着,脸白着,妆花了一半,跟平时那个精精神神的银行姑娘判若两人。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也是被人当枪使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拍门声响起来了。
巴掌抡圆了拍,拍得门板嗡嗡的。
“开门!开门!”
李辉一个箭步过去,用肩膀抵住门。腿还是软的,抵得有点踉跄,他咬着牙把重心压上去。
门外的拍门声停了,变成撞。
咚咚。门框都在震。
张玉姗站在屋子当中,手足无措。
“你先躲到窗帘后头去。”他压着嗓子,“等灯一灭,你就往外跑,别回头,别停。”
“灯灭?”
话音没落,咚的一声巨响,门锁崩了。
门被撞开一条缝,又被人整个推开。李辉被门板带得退了两步,扶住墙才没倒。
一群人涌进来。
打头的是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后头跟着七八个人,有扛机器的,有举录音杆的,闪光灯先劈里啪啦亮了七八下。
李辉抬手挡了一下脸。
就在这一下,眼前猛地全黑了。
全酒店的电,齐刷刷断了。
房间里,走廊里,外头大堂方向传来一片嘈杂的惊呼,跟着是此起彼伏的骂声。
“停电了?”
“怎么搞的!”
“快,用手机照亮!”
有人摸出手机,屏幕刚亮,黑暗里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啪的一下,手机被拍飞出去,砸在地上,屏幕的光贴着地毯转了两圈,灭了。
“哎我手机——”
“谁踩我!”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撞翻了茶几,杯子瓶子滚了一地。有人骂骂咧咧地开手电,刚举起来,又被人从背后撞了个趔趄,光柱在天花板上乱扫。
“都别挤!我这机器三万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