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李辉扶他妈上了车,故意当着一院子亲戚的面,说得很大声。
“妈,城里厂里有事,我们回去了。”
车开出村口,上了省道,他妈还在抹眼泪,被人强占房屋,她心里还是难过。
李辉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妈你别难过,那块他们抢不走。咱们就躲在这儿等着。你信不信,我这车刚出村,那边挖掘机又得响起来。”
“二伯临走那句话你听见没有?他问我能在村里守几天。”李辉说,“他这是看准了我在城里忙,守不住。我一走,他立马动手。”
果不其然,等了不到四十分钟,事情就应验了。
这四十分钟里,娘俩就坐在车里。他妈一会儿看看村口的方向,一会儿看看儿子,叹了口气。
“辉辉,我看还是算了吧。几间破房子,值不了几个钱。”
其实还是担心争不过,怕李辉一个人,吃亏。
“妈,房子不值钱,但那宅基地可是值钱的。”李辉看着前头的路说,“当年我爸没了,丧事是大伯二伯帮着办的,这份情我记着,所以这些年他们用着老宅,我一个字都没说过。用是可以的,但强占就是欺负人了。今天他们敢趁我不在推房子,明天他们就敢说这宅基地本来就没我爸的份。再过些年,我爸在这个村里,就什么都没留下了。”
他妈听着,眼圈又红了。
“你爸要是在,他们也敢这样?你爸在的时候,你二伯可捧他了。”
“所以我更得把这个家撑起来。”李辉说,“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他妈的手机就响了,是大伯母打来的。老太太在电话里压着嗓子,说得又急又快。
“弟妹!你们走了多远了?老二家又开始了!挖掘机又发动了,还把他丈母娘家七八个后生都叫来了,全在老宅那儿聚着呢,说是今天天黑之前必须推平!”
李辉他妈拿着手机,手都抖了。
李辉接过电话,说了句大妈谢谢您,挂了电话,掉头就往村里开。
车一路开回老宅,远远地就听见机器轰隆隆地响。
挖掘机已经开到院子门口了,铲斗扬在半空。二伯站在墙根底下指挥,旁边多了七八个生面孔的后生,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他丈母娘家叫来撑场面的。
李辉把车一拐,直接开到挖掘机前头,横着停下,人下了车,往铲斗底下一站。
“我看谁敢动。”
挖掘机师傅又把火熄了。
二伯看见他去而复返,愣了一下,“你不是走了吗?”
“我要真走了,这房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平了?”李辉看着他说,“二伯,我最后说一遍。这宅子三家有份,我爸那一份,现在是我的。你们要动,先过我这一关。”
大伯家老大走过来,围着李辉的车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车窗。
“车不错啊,租的吧?一天多少钱?”他阴阳怪气地说,“李辉,听哥的,把车挪开。挖掘机一抖,碰着你的车,我们可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