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豪没想到他认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行,够坦率。”
“不瞒你说,今天这顿茶,我喝得舒坦。当初我出三千万买你的厂子,你把我撅回来。后来还阴了我一把。”
“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记性好。我就等着看,你李辉什么时候也得低这个头。”
“今天等到了,茶都香了几分。”
他收了笑。
“这事确实难办。投资这个项目的人,我都惹不起。”
李辉看着他:“到底什么人物?”
“当然是二代。”谢豪说,“可不是咱们本地这种二代。本地二代,说句不好听的,出了江州谁认识你?”
“这主儿,听说是京城来的,还留过学。”
“他爸早些年是省里的大领导,后来调上去了,现在是京官。”
“京官的儿子,项目怎么放到江州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谢豪撇了撇嘴,“越是京城,越办不下来。他爸那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在京城批一块地建化工厂?借他仨胆。”
“所以往地方上放。地方上缺投资,十多个亿的项目砸下来,谁不抢着要?”
“再说他爸是京官,地方上谁敢招惹?批文一路绿灯,手续办得火车还快。”
李辉问:“手续齐到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谁敢挑毛病?”谢豪笑了笑,“前年邻市有个部门,卡了他一道手续。卡得也没毛病,程序上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结果呢?三个月,那位管事的就被调走了,手续顺顺当当下来了。”
“打那以后,这条线上没人再多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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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协调会现场,杨雪莹站了起来。
“青阳洼牧场是江州牧的奶源命脉,全厂的奶粉都从那儿出。化工贴着牧场上,等于贴着我们的饭碗上。”
“我的诉求有三条。”
“第一,工地贴着牧场,一天两班倒,扬尘直接落在草场上,羊啃一口草带半口土。”
“第二,这个项目是精细化工,将来废气废水怎么排,排到什么标准,谁来盯,我们要求公开。”
“第三,在这些问题说清楚之前,我们要求停工。”
黄副总听到停工两个字,笑了。
“杨总是吧?我问你一句,你懂化工吗?”
“我们环评批复在这儿摆着,用地、规划、施工许可,手续一样不少,全是合法合规批下来的。”
“你们一个养牛的,也配来谈化工?”
杨雪莹看着他,不着急。
“黄总,我们养的是奶羊。”
“牛羊有区别吗?”黄副总一挥手,“反正都是喂牲口的。”
会议室里区里来的人都皱了眉。这话太难听。
杨雪莹点点头:“行,喂牲口的就喂牲口的。那我问黄总一句,三万多人网上认领的羊,就在那片场上吃土,你们如何负责?”
黄副总脸一沉:“那是你的经营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羊吃了带土的草,奶出了问题,砸的是江州牧的牌子。牌子砸了,源头在哪,大家都看得见。”
黄副总往椅背上一靠,“化验报告呢?没有证据,就是污蔑。我告诉你,我们随时可以告你们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