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上前,只在后面听着。有人说园区建好能招工,姜大头马上骂回去:“招什么工?老板只会用他自己人,哪轮得到咱们?”
有个老汉接话:“我侄女就在江州牧包装车间,听说工资还行。”
姜大头马上说:“那是给你看样子的!真到大规模开工,谁还管你本地人?大家别被这两句好话骗了。”
他说完,又把坐在便道上的几个人往里安排了安排:“你们就坐这儿。待会儿保安过来,谁也别先动手,把手机举起来。他们敢拉,你们就喊打人。”
孙鹏听到这句,跟旁边的本地工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普通村民来讨说法,不会连保安来了怎么应对都事先想好。
那两个本地工人则装作看热闹,故意在人群后面议论:“这带头的挺有主意,谁叫来的?”
旁边有人小声说:“姜大头呗,他说老板们最怕事情闹大,一闹就得给钱。”
孙鹏继续往里面挤,听清姜大头还在安排人轮班堵门,便更确定这不是普通村民自发来讨说法。
又有人问:“听说江州牧在村里也收牧草,咋说也是好事吧?”
姜大头回头瞪他:“你懂个屁!他那是收买人心!你要现在替他们说话,后面有什么好处,可别算你一份。”
那人被噎得低下头,不再吭声。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也都不再接话。
孙鹏没有惊动他,只把姜大头的长相、说话的声音,以及他安排人轮班的位置一一记下,随后悄悄退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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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鹏很快把姜大头的情况查清楚了。
姜大头本名姜大勇,四十多岁,平时做零活,爱打牌,欠了一些债。
更巧的是,他妻子周秀就在江州牧包装车间上班,是厂里的老员工。
孙鹏先把周秀叫来问情况。她进来时连工装都没来得及换,袖口上还沾着包装车间里的细灰。听说丈夫带人堵了工地,她脸一下白了,说自己这几天只听他说出去打牌,没想到会跑到工地闹事。
“他在家里还骂江州牧,说老板有钱就该多分一点。我劝他别犯浑,他不听。”周秀急得直搓手,“李董,我真不知道他会这样。你们可千万别报警,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发颤:“我在厂里干了这么久,没出过差错。他这一闹,我今天站在车间里都觉得抬不起头。你们要罚我,我认。”
“你上你的班,没人要罚你。”李辉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厂里有事,让他来一趟。先别告诉他谈什么。”
姜大勇一开始还不愿意来,周秀在电话里急了:“你天天在外面折腾什么?厂里领导要见你,你赶紧来。你要是再不去,我就自己回村里找你。”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周秀一下站了起来:“我不管你在忙什么!你堵的是我上班的厂,你还要不要我干了?”
过了几秒,她重新坐下,对李辉点头:“他说马上来。”
孙鹏等周秀出去,才问:“他要是知道咱们查他,会不会干脆躲起来?”
“所以别在电话里多说。”李辉说,“他敢带人来堵,就是认定我们最后得拿钱解决。听说厂里主动找他,他会来看看能捞到什么。”
姜大勇果然来了。
他进办公室时,脸上还带着警惕,手插在兜里,先把屋里的人扫了一遍,才往椅子上一坐:“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们,工地不停,我天天带人去。”
李辉没有跟他争,只问:“是谁让你带人去的?”
“我自己要去的,跟谁说?”
“你老婆还在江州牧上班,你带人堵她的厂,不怕她难做?”
姜大勇脸一横:“她上她的班,我堵我的工地,两码事。”
李辉说:“你带人堵在那里,厂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她。她以后怎么在车间里抬头?”
“她一个女人,懂什么?我这是为村里争利益。”
“你要是真为村里争利益,就不会连保安来了往地上坐、让人拿手机拍都提前交代好。谁教你的?”
姜大勇脸上的横肉僵了一下,很快又梗起脖子:“用谁教?你们这些老板不就怕这个吗?”
“你让其他人回去种地,自己坐在这里谈好处,谁不知道你是冲着钱来的?”
姜大勇吼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圈地。”
李辉没有再逼问,只看了一眼孙鹏。
孙鹏把一只黑色旅行箱放到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现金。红色的钞票在灯下扎眼得很,姜大勇刚要靠回椅背,身子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就直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