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文章,凭什么压在真正懂粮政的人头上?”
赵全德终于开口:“科举取士,自有章法。文章是否合乎经义,不能只看是否谈民生。”
“那你们出的题,为什么不直接写‘只许背书,不许想事’?”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的个子还不到朱元璋胸口,可此刻满朝官员都在看着他。
“你们把天下读书人关进贡院,让他们答治国之题。”
“结果阅卷时,却只认那些提前交钱、提前背好、提前被安排的人。”
“这不是科举。”
“这是拿朝廷的名额,给你们自己人分家产。”
赵全德脸色铁青。
“殿下慎!科举乃国之重器,臣绝不敢——”
“你不敢?”
朱雄英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十三个人的名次,和两个月前秦淮旧仓里的名单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们的考卷,全部提前进入副考房?”
“为什么真正答出粮政、吏治和边疆实策的考生,会被你们打入末等?”
一连三问。
赵全德后退半步,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朱雄英没有停。
“你们卖的不是几个名次。”
“你们卖的是寒门读书人十年苦读后,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你们把公平撕碎,再把碎片卖给最有钱的人。”
奉天殿里没有人说话。
刘三吾看着那几份考卷,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了头。
他想起放榜前,自己曾为前三甲的文章拍案称赞。
现在看来,那些文章连他最初出的题都没有答透。
是朱雄英让他看见了真正的文章,也让他看见了自己这些年被官场规矩遮住的眼睛。
朱元璋站了起来。
“赵全德。”
赵全德扑通跪下。
“臣在。”
“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全德死死咬着牙。
“臣……臣只是收了些礼银,替几位士子在阅卷时说了几句话,并未参与泄题,也未曾谋害任何人。”
“收礼银?”
朱雄英笑了。
“你倒是会挑罪名。”
他抬手指向蒋瓛。
蒋瓛立即上前,从赵全德袖中搜出一枚铜牌。
铜牌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礼部贡院”,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暗纹。
朱雄英拿起那枚铜牌,对着灯火转了转。
“这不是礼部的通行牌。”
“这是秦淮旧仓的联络信物。”
“这是秦淮旧仓的联络信物。”
赵全德的身体僵住。
朱雄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赵尚书,你不是帮人递话。”
“你就是胡惟庸余党留在朝中的那只手。”
朱元璋抬手。
“拿下。”
锦衣卫上前,将赵全德按倒在地。
赵全德忽然抬头,冲着朱雄英厉声喊道:“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吗?”
“名单只是名单。”
“真正能决定谁坐上龙椅的人,从来不在礼部!”
朱元璋脸色骤冷。
“你说什么?”
赵全德却闭上了嘴。
朱雄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道:“这句话是谁让你说的?”
赵全德没有回应。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恭喜宿主揭露科举金榜内定案!
震惊洪武大帝!声望值+20000!
震惊太子朱标!声望值+8000!
新任务进度:清剿胡惟庸余党,已完成百分之四十!
当前声望值:102000!
够了。
朱雄英没有立刻兑换续命丹。
他看向被押走的赵全德,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最后那句话,绝不是临死挣扎。
胡惟庸余党背后,还有一个能触碰储位的人。
而这个人,已经把手伸进了东宫。
当天午后。
赵全德被押入诏狱的消息传遍京城。
礼部查出收受银钱三十七万两,提前内定名次十三人,私改考卷二百余份。
但真正让天下士子震动的,不是赵全德落网。
而是朝廷公布了那十三份被压下的考卷。
榜墙前,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第一份,写的是浙西粮仓。
第二份,写的是北疆军屯。
第三份,写的是地方官考核。
这些文章的字句或许不够圆润,甚至有些地方显得生涩,可每一篇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百姓缺粮时,官府该怎么办。
“这是落榜的卷子?”
有人盯着卷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篇文章比会元的还实在。”
“他把家乡遭灾后的粮价都写清楚了。”
“这样的人都能落榜,那我们以前考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年轻士子突然跪在榜墙前,重重叩了三个头。
一个年轻士子突然跪在榜墙前,重重叩了三个头。
他正是那名落榜的会元文章作者。
“谢皇太孙殿下!”
“若不是殿下重出考题,若不是殿下查账,我这一生只怕连自己的文章都不知道值不值得。”
人群静了片刻。
随后,越来越多的士子朝皇宫方向躬身。
“谢殿下为天下士子讨公道!”
“请朝廷彻查所有科场积弊!”
“以后科举,莫再让银子替我们答题!”
那几个曾经买下答案的富家子弟混在人群里,低着脑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花钱买来的功名没了。
而那些真正靠自己答题的人,终于被看见了。
皇宫内。
朱雄英坐在窗边,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眉眼舒展开来。
朱元璋站在他身后,许久没有说话。
“皇爷爷。”朱雄英回头,“您看,我出的题是不是比您原来的强?”
朱元璋哼了一声。
“少得意。”
“那您夸我一句。”
“你这臭小子,才活了几天,就学会跟皇爷爷讨赏了?”
“我刚攒够声望,当然得趁热使用。”
朱元璋没有听懂,却伸手在他脑门上轻敲一下。
“等你身子养好,咱让你亲自主持下一次科举。”
朱雄英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那我能不能把考题改成算术和地理?”
朱元璋的脸当场黑了。
“滚回去喝药。”
就在这时,蒋瓛快步进殿。
他没有先看朱元璋,而是看向朱雄英。
“殿下,赵全德刚刚在诏狱里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蒋瓛递上一张纸条。
纸上只有八个字。
东宫无妃,太孙当立。
朱雄英看清内容,手里的茶盏停住。
朱元璋夺过纸条,脸色彻底变了。
而纸条背面,还藏着一道新鲜的墨印。
那是东宫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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