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回到坤宁宫的时候,朱元璋正在等他。
老头坐在软榻旁边,手里攥着蒋瓛刚送来的急报。
“北平府学藏了三百人。”
朱元璋把纸递过去。
朱雄英接过来扫了一眼。
锦衣卫的探子摸到北平府学后院,发现库房里堆着制式兵器、铁甲和干粮。按痕迹推算,至少能装备三百人。
“皇爷爷打算怎么办?”
“咱想让你四叔带兵去平了。”
朱雄英摇头:“不能让四叔去。”
朱元璋皱眉:“为何?”
“因为这三百人,就是等着四叔去的。”
朱雄英把纸放在桌上,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北平府学拒绝投降书,还当众烧了信。”
“第二,学宫里藏了三百个兵,但没有立刻动手。”
“第三,姚广孝明明知道永昌文会的事,却装作不知道。”
他收回手指:“这三件事连起来,就一个意思——有人要逼四叔表态。”
朱元璋的目光沉了下去。
朱雄英继续说:“如果四叔带兵去平叛,那他就坐实了‘清君侧’的名声。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天下人都会说——燕王在北平养兵,朝廷不信任他,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可如果四叔不去呢?”
“那这三百人就会造反。学宫一闹,整个北平都会乱。到时候朝廷派别人去平叛,四叔作为镇守北平的藩王却袖手旁观——”
朱雄英看着朱元璋:“您猜天下人会怎么说?”
朱元璋没有回答。
答案太明显了。
去,是有野心。
不去,是失职。
横竖都是死。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朱雄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写一道假圣旨。”
朱元璋愣住。
“就说皇爷爷下旨,让北平府学所有博士和学生即刻进京述职。谁敢抗旨,格杀勿论。”
朱雄英把纸推到朱元璋面前:“这道旨意不盖玉玺,只盖兵部印。”
朱元璋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让四叔亲自送到北平府学门口。”
朱标从外面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雄英,这——”
“爹,您听我说完。”
朱雄英咳了两声,接过宫女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假圣旨送到学宫门口,那三百人会怎么做?”
朱标想了想:“抗旨?”
“对。”朱雄英点头,“他们会当着四叔的面,撕了假圣旨,然后亮出兵器,说朝廷昏聩、奸臣当道,他们要替天下士子讨公道。”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朱雄英继续说:“可他们不知道,这道圣旨是假的。”
“他们一旦抗旨,四叔就有了理由当场动手——不是清君侧,是镇压叛乱。”
朱标的眼睛亮了:“到时候不管这三百人是谁派来的,四叔都能站在朝廷这边!”
“对。”朱雄英靠在软榻上,“而且更重要的是,假圣旨上盖的是兵部印,不是玉玺。事后就算有人追究,也只能说是兵部擅自行事,跟皇爷爷没关系。”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大孙,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大孙,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朱雄英没有否认。
他闭上眼:“我在十王府跟四叔聊天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姚广孝为什么要让佛珠掉地上?”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愣住。
“那串佛珠我看过,每一颗都打磨得极光滑,不可能随便就掉。”
朱雄英睁开眼:“他是故意掉的。”
“为什么?”
“因为他在算账。”
朱雄英坐起来:“三百个兵,藏在学宫里,每天要吃多少粮?要准备多少兵器?要安排多少人运送?”
“姚广孝那串佛珠,就是他用来算这笔账的算盘。”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
朱雄英看向朱元璋:“皇爷爷,北平府学那三百人,不是学生,是姚广孝养的私兵。”
殿内死寂。
朱元璋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禀。
“燕王殿下求见!”
朱元璋和朱雄英对视一眼。
“宣。”
朱棣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容。
他进门就跪下了。
“父皇,儿臣有罪。”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来。
朱棣跪在地上,声音很沉:“姚广孝瞒着儿臣,在北平做了很多事。北平府学藏兵,儿臣确实不知情。但儿臣身为镇守北平的藩王,这些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儿臣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