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朱雄英说得对。不管查不查,对方都赢。
“那依你说,怎么办?”
朱雄英闭上眼想了几秒,然后睁开。
“将计就计。”
他从矮案下面翻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笔。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写得飞快。
“给四叔写一封家信。”
朱标一惊:“家信?”
“不是圣旨,是家信。就说皇爷爷想念四叔了,让他进京述职。顺便把姚广孝也带来。”
朱元璋皱眉:“直接召他进京?”
“对。”朱雄英把笔一丢。“如果四叔和姚广孝真的有问题,他们不会来。到时候不用查,答案自己就出来了。”
“如果他们没问题呢?”
“那他们就会老老实实进京。皇爷爷您亲自见一面,比看一百份名册都管用。”
朱雄英顿了顿。
“而且——四叔进京这件事,会传到那个人耳朵里。”
“他布了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让您和四叔翻脸。可您不但没翻脸,还把四叔叫回来了。”
“他的计划落空,就必须改变策略。一改——就会露破绽。”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你四叔真有问题?”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
“四叔要是真想反,至少也得等您老了再说。现在反?他脑子被驴踢了?”
朱标咳了一声。
朱元璋却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之前几次的沉重。
“行。”
他站起身。
他站起身。
“信,咱来写。”
他看了朱雄英一眼。
“不过信里要加一句。”
“什么?”
“就说大孙想见四叔了。”
朱雄英一愣。
朱元璋的意思他瞬间就明白了。
如果信里只有皇帝召见,朱棣会紧张。但如果加上“大孙想你了”,整封信的性质就变了——从公务变成家事。
朱棣收到这种信,只会觉得温暖,不会起疑心。
而幕后之人看到这封信的措辞,会以为朱元璋根本没把名册当回事。
一石二鸟。
“皇爷爷,您真是越老越奸。”
朱元璋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跟谁学的?”
就在这时,蒋瓛从午门方向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陛下!查到了!”
他跪下,声音发紧。
“洪武十三年看管抄没库房的陈守安,假籍假丁忧,两年前消失。”
“可卑职从吏部旧档里查到一件事——陈守安入刑部之前,不是普通吏员。”
“他原先在中书省当差。”
朱雄英手里的药碗停住。
“什么职位?”
蒋瓛吞了口唾沫。
“中书省右司——录事。”
朱雄英放下药碗。
中书省录事。
那是胡惟庸手下专门负责文书档案的人。
掌管所有公文的人——也就掌握了所有的秘密。
“还有。”
蒋瓛递上那张纸条。
“卑职从陈守安的吏部考功册里,发现了他的推荐人。”
朱雄英接过来。
纸上只写着一个名字。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朱元璋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惊讶。
不是愤怒。
是一种终于拼完最后一块拼图的、极其安静的确认。
“皇爷爷。”
“嗯。”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朱元璋的呼吸顿了一拍。
朱雄英把纸条翻过来,递到朱元璋面前。
推荐人那一栏,写着四个字。
**已故——李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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