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连夜启程。
朱棣同行。
姚广孝也被押在车后。
朱元璋本想让蓝玉带兵护送，可朱雄英只要了五百亲军。
“皇爷爷，兵太多，北平的人会以为我要打仗。”
朱元璋皱眉：“北平府学藏了三百个披甲的人，你带五百人去，还说不是打仗？”
“我去拆他们的台，不是去攻城。”
朱雄英咳了两声，端起药碗。
“再说了，真要打，五百人也不够蓝玉舅舅塞牙缝。”
蓝玉在旁边听得脸皮一抽。
“外甥，咱能不能别拿兵力说事？”
“那我换个说法。”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
“舅舅带五百人去，动静太大，容易吓跑幕后的人。”
蓝玉立刻闭嘴。
朱棣骑马跟在车旁，沉默了一路。
直到离开京城三十里，他才低声问道：“大侄子，你觉得姚广孝为什么不肯把信烧干净？”
“因为他想让你看见。”
“那封信？”
“还有他的野心。”
朱棣握着缰绳，久久没有说话。
朱雄英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四叔，您不用急着给自己找退路。”
朱棣眉头一动。
“我没——”
“您有。”
朱雄英打断道：“姚广孝把您推到悬崖边上，您现在一只脚已经踩出去了，当然要先找根绳子。”
朱棣低头看着马背。
朱雄英的声音放缓。
“可您要是顺着他的路走，哪怕最后真坐上那个位置，天下人也会说您是靠乱局上位。”
朱棣抬头。
“那我该怎么办？”
“把姚广孝送到北平府学门口。”
朱雄英笑了笑。
“让他亲眼看着，三百个人是怎么跪下来的。”
三日后。
北平府学外，旌旗密布。
府学大门紧闭，墙头站着一排手持弓弩的人。
三百藏兵已经全部披甲。
他们没有遮掩。
有人举着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
“清君侧。”
北平城内的百姓挤满街道。
不少书生站在远处，神色复杂。
他们知道府学里的人曾经替自己说过话，也知道那些人和“永昌文会”有关系。
有人信他们。
也有人怕他们。
朱棣骑马来到府学前，翻身下马。
朱棣骑马来到府学前，翻身下马。
姚广孝从囚车里走了下来。
他没有被捆绑，只是手腕套着铁链。
朱雄英坐在车中，脸色苍白，手里拿着那道盖有兵部印的假圣旨。
“去吧，大师。”
姚广孝看着他。
“殿下不亲自宣读？”
“您才是他们的主事人。”
朱雄英撑着车沿站起身。
“我宣读，他们会怀疑。您宣读，他们才会以为这是最后一条活路。”
姚广孝盯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早就算好了。”
“没有。”
朱雄英摇头。
“我只是比您多算了一层。”
姚广孝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府学门前，抬头看着墙头。
“开门。”
墙头有人喊道：“大师，朝廷要拿我们问罪，您为何还回来？”
姚广孝转身，看了一眼朱棣。
朱棣站在马旁，神色沉沉。
姚广孝收回视线，展开那道假圣旨。
“奉兵部之命，北平府学所有博士、助教、学生，即刻入京听审。抗旨者，按谋逆论处。”
墙头先是一静。
随后，一个年轻人怒声道：“假旨！兵部怎会只派一个和尚传旨？”
姚广孝没有回答。
朱雄英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蒋瓛连忙上前扶他。
“不用。”
朱雄英甩开手，自己走到人群前。
他抬头看着墙上的三百人。
“你们说这是假的？”
没人回答。
“那就撕了。”
墙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朱雄英把圣旨递到姚广孝手里。
“撕给我看。”
姚广孝的手指紧了紧。
这是一个陷阱。
可他若不撕，三百人便只能束手就擒。
若他撕了，便等于当众抗旨。
无论真假，北平府学都会成为叛乱之地。
姚广孝看着朱雄英。
“殿下真要把他们逼到这一步？”
“是您把他们养成这样的。”
朱雄英声音平静。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替天下士子讨公道。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择，是要公道，还是要拿刀。”
姚广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刺啦！
刺啦！
圣旨被他从中撕开。
碎纸落在地上。
府学墙头立刻响起一片怒吼。
“朝廷无道！”
“清君侧！”
“护住书院！”
三百藏兵同时拉弓。
百姓吓得后退。
朱棣的手按住刀柄。
姚广孝却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向前走了一步。
“都看清楚了。”
他转身面向街上的百姓与士子。
“他们不是在护你们。”
“他们是在拿你们的名字，替自己举兵。”
墙头的年轻人怒道：“胡说！我们只是反对科举被权贵把持！”
“那你们为什么不参加复试？”
朱雄英抬头。
“京城的榜已经重排，赵全德倒了，国子监暗记也被查了。真正有本事的人都能重新答题。”
“你们若真为天下士子，为什么要关门？为什么要藏兵？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文章拿出来？”
墙头一片安静。
朱雄英抬手，蒋瓛立刻命人展开一幅榜单。
“这是京城复试的新榜。”
“第一名，寒门士子沈怀安。”
“第二名，曾被打入末等的韩肃。”
“第三名，淮安陈敬，年四十七岁，补授松阳县县丞。”
人群开始骚动。
朱雄英继续念。
“这些人没有家世，没有门生，也没有给考官送银子。”
“他们只答了一件事。”
“百姓没粮时，官府该怎么做。”
街上的士子抬起头。
朱雄英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章。
“这篇文章，写的是北平水利。”
“作者韩肃，曾被你们评为丙等。”
“因为他没有参加永昌文会，没有在第三页留下莲花墨点。”
他将文章举过头顶。
“可这篇文章算清了北平三条河道的水位，列出了冬季漕运损耗，还写明了灾年该如何分粮。”
“这样的文章不配登榜，谁配？”
人群里，一个年轻书生忽然喊道：“我看过韩肃的文章！”
“他说得对！”
“我也看过！他的卷子比那些只会背经义的人强得多！”
声音越来越多。
北平府学墙头，几个年轻藏兵握弓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替受压的读书人出头。
可现在，真正被压下的文章摆在了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