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
“午门。”
蒋瓛转身便走。
朱雄英忽然叫住他。
“别去午门。”
蒋瓛回头。
“去内侍省的水井。”
“水井?”
“他要毁掉东西,不会带出宫。”朱雄英看了一眼木匣,“莲花铜模已经藏在墙里,剩下的东西,多半被他丢进了井。”
蒋瓛带人赶到内侍省时,井边果然站着一个小太监。
对方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纸,刚准备往井里扔,便被锦衣卫按倒。
蒋瓛捡起纸片。
上面只剩下几行字。
“沈怀安,留。”
“韩肃,弃。”
“陈敬,除。”
朱雄英看到这三行字,脸色沉了下来。
沈怀安和韩肃是这次复试中最受关注的寒门士子。
陈敬则是十二年前被翻案、补授县丞的老举人。
有人不只是想操控新榜。
还想清除已经被天下人看见的人。
朱雄英转头问掌印太监:“你们为什么要动他们?”
掌印太监闭紧嘴巴。
朱元璋拔出腰间短刀,刀尖抵在地砖上。
“说。”
掌印太监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奴婢要动他们。”
“是谁?”
“奴婢不知道。”
朱雄英走到他面前,捡起那张烧焦的纸。
“你知道。”
“因为这三个人的名字,不是写在榜上,而是写在‘后手’里。”
掌印太监抬头。
朱雄英盯着他。
“有人认为,沈怀安、韩肃和陈敬已经成为天下士子的象征。”
“只要他们继续替新科举说话,旧的门生体系就再也回不来。”
“所以你们要让他们闭嘴。”
掌印太监的脸彻底灰了。
朱雄英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到殿门口,朝朱元璋说道:“皇爷爷,把今天搜出的东西全部送去午门。”
朱元璋皱眉:“连宫籍也公布?”
“公布。”
“宫中丑闻外传,恐怕会让百姓——”
“他们已经知道有人在偷他们的粮、偷读书人的榜。”朱雄英打断他,“现在再藏一份宫中名册,只会让他们觉得朝廷还在护着幕后的人。”
“既然要立新规,就不能只把刀挥向外朝。”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片刻。
“传旨。”
“传旨。”
午门外很快支起长案。
内侍省名册、莲花铜模、伪造宫牌、复试暗名单,还有之前查出的赵全德收据、国子监暗册,全部摆在百姓面前。
礼部官员当众宣读案情。
“有人曾用银钱买榜。”
“有人用书院暗记排除寒门。”
“如今又有人试图借宫中印信,影响复试录取。”
人群先是安静。
随后,一名老书生怒声道:“科举都查到宫里了?”
礼部官员答:“查到哪里,便查到哪里。”
那老书生愣了半晌,忽然转身朝皇宫方向拱手。
“这才像朝廷!”
另一名年轻士子高声问:“那复试还可信吗?”
朱雄英坐在午门城楼下的车中,听到这句话,掀开车帘。
“信不信,不靠我说。”
他让人把新规告示挂到榜墙上。
“文章、实务、清白,三项分开评定。”
“每份卷子由三名阅卷官独立批注。”
“阅卷官姓名封存,录取后公开。”
“凡是涉及暗记、门生、收钱的官员,无论品级,立即停职。”
“凡是有人质疑结果,可以查卷,但不能私下改卷。”
他抬手指向案上的一摞卷宗。
“这些卷子已经被人压过一次。”
“今天起,它们要在阳光下重新答一遍。”
人群逐渐安静。
礼部官员展开第一份复试名单。
“沈怀安,文章甲等,实务甲等,清白甲等,授江宁县丞。”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沈怀安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自己的名字,久久没有动。
“韩肃,文章甲等,实务甲等,清白甲等,授北平府学训导。”
北平来的士子瞬间红了眼。
有人喊道:“韩先生不该是丙等!”
“他本来就是甲等!”
礼部继续宣读。
“陈敬,文章甲等,实务甲等,清白甲等,补授松阳县县丞。”
陈敬拄着木杖走出人群。
十二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一份迟到的公文。
他没有跪。
只是朝朱雄英所在的方向,深深弯下腰。
“殿下,草民今日才敢相信,读书人的笔没有白写。”
朱雄英点了点头。
“去做官。”
“别让百姓等十二年。”
陈敬眼眶一热,转身向着人群说道:“诸位,今日不是我一个人上榜。”
“是我们这些被挡在门外多年的人,终于有了进门的路。”
“往后谁再说寒门只能认命,便把这张榜拿给他看。”
“往后谁再说寒门只能认命,便把这张榜拿给他看。”
榜墙前,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有人举着卷子。
有人拿着复试凭帖。
有人只是站在人群里,认真听完每一个名字。
他们终于明白,朝廷这一次公开的,不只是舞弊案。
也是一个承诺。
读书人的前程不能再由银子决定。
地方官员不能再凭门生取舍。
一张榜,必须经得起天下人的查问。
宫墙上,朱元璋看着下方人群。
“雄英。”
“嗯?”
“你把宫中的丑事也揭出来,就不怕百姓觉得咱管不好内廷?”
朱雄英咬了一口梨。
“怕什么?”
“他们知道朝廷有坏人,也知道朝廷在抓坏人。”
“真正可怕的是,坏人躲在宫门后面,所有人还装作没看见。”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伸手敲了敲车沿。
“你这张嘴,迟早把大明所有人都得罪光。”
朱雄英眨了眨眼。
“那皇爷爷还留着我?”
“咱留你,是怕没人替咱算账。”
祖孙二人说话间,蒋瓛快步登上城楼。
他手里捧着一张新纸。
“殿下,水井里的纸片拼出来了。”
朱雄英接过。
纸片上除了沈怀安、韩肃、陈敬的名字,还有最后一行。
“第一批新官已定,第二批在——东宫。”
朱雄英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朱标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骤然一变。
朱元璋从他手里拿过纸片。
背面没有莲花印。
只有一道东宫官印。
但这一次,印记右下角没有缺口。
是真印。
朱雄英抬头看向东宫方向。
“皇爷爷。”
“说。”
“这次不是有人想伪造东宫。”
他攥紧了纸片。
“是有人拿到了真的东宫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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