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蹲地上,一个拿树枝写字还碎碎念,一个静静的听。
安娘又折回。
手反复在腰间的衣裙上擦,十分的紧张。
翟青祤开口了,\"你怕我?\"
安娘:\"不…\"
翟青祤:\"我一残废,有何可怕的?\"
他看似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可那张脸半影在炭火边。
瞧着有万分的瘆人。
安娘不晓得回什么,手更是攥紧了衣裙。
翟青祤俨然是习惯了,除了容忬和容曜,这才是正常人面对他的模样。
他道,\"日后有什么打算?\"
安娘僵住。
\"我没别的意思。\"他淡道,\"问清楚,好安排。\"
\"我……不知道。\"安娘又攥了攥衣角。
\"既然拿到了和离书,就证明你是自由身。秦三与山匪里应外合,单是这一项,都是死罪。\"
\"你可以回家,或者回娘家,也可以另嫁。\"
安娘陡然又落泪了,呜咽着说,\"公子,秦家能卖的都卖了,他本就无父无母,那块地也被他抵了出去。\"
\"娘家更是回不去,我弟弟娶了妻,家中只有两间屋子,我带着桃桃又该住在何处?\"
\"嫁人,更是不想。\"她咬着牙,想说恶心男人,恨男人。
可眼前这个人是个男人,她又说不出口。
\"我就想带着桃桃,找个能糊口的地方,将她养大。\"
翟青祤没说话。
安娘以为他嫌自已赖着不走,连忙说,\"我明天就走……不会给容姑娘添麻烦的!\"
\"她不会让你走的。\"翟青祤说。
安娘一愣。
\"她若是想让你走,不会刻那个牌位,更不会给你买衣裳,也不会让你在叩头时,让你去做饭。\"
翟青祤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安娘哆嗦了下唇,\"我不明白公子什么意思……\"
\"她需要人帮忙。\"翟青祤再度抬眼,温声道,\"你留下来。\"
安娘:\"我会照顾好容姑娘的……\"
\"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翟青祤捏了捏自已的颤抖的指骨。
\"她给你儿子,刻的是李苟,不是秦阿苟,是让你记住,你是李暮安,而非秦李氏。\"
\"她要你站起来,记住自已的名讳,而不是让你跪,让你低下头来,当一个寄人篱下的废物。\"
\"人可以哭,也可以跪,但是要哭得值当,跪得值当。\"
\"你明白了吗?\"
安娘重重的抹了把泪,可那泪不断,晃晃悠悠的又继续洒。
\"明白,我明白。\"
\"公子,我不会给容姑娘添麻烦,我绝不会成为容姑娘的负累。\"
——
容忬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屋子里还点着灯,火苗晃晃悠悠的,把安娘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手边有点沉,是桃桃用脸蛋贴着她的掌心,睡得脸红扑扑的。
安娘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帕子,一下一下的擦着她的额头。
\"几时了?\"容忬一开口给自已难听吐了,真的很像鸡叫。
安娘吓了一跳,手缩回去,看清了是容忬在睁眼说话,才松了口气,
\"卯时了。\"
\"你烧得厉害,夜里还说胡话。\"
\"说啥了?\"容忬问。
安娘瞄了一眼门外,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说……要把瞿山鸡,咳,瞿公子卖了换钱。\"
容忬不敢相信,自已会说这种话。
卖了他哪有他自已心甘情愿掏钱划算?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