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下肚,是破冰,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问题如潮水,一个又一个的涌上来,容忬这个东家,都被他们的热情挤到小孩儿那桌去了。
没得办法,容忬就带着容曜蹲小桌子边,干饭。
\"瞿兄弟,京城啥样啊?是不是满大街都是当官的?\"
\"走镖真能挣很多?一趟下来攒多少银子?\"
\"京城的姑娘是不是都跟画上似的?你多大了?娶媳妇儿了没?\"
\"你读书识字不?京城来的,读过很多书吧?\"
\"听容曜说你教他认字,还教他了点拳脚,咱们娃娃能一起来不?\"
一个接一个往他头上砸,整得他不知该何从答起。
酒水入喉,张赋给他碗里夹了最嫩的鱼腹。
周伯夹了块肥瘦相间的扣肉。
陈老爷子给他添第二碗酒。
翟青祤的每一次沉默,都有话盘于口中。
这些话里,没有算计,没有别的心思,只有最纯粹的好奇。
就像容曜,成日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看上去没什么意义。
可是,是很暖的。
众人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回答,还以为他脸皮薄。
便有人说,\"嘘!哪来这么多问题?人家都答不上来了!\"
\"瞿兄弟,慢慢说,不着急!\"
翟青祤又喝了一口酒,才缓缓作答,\"京中的官多,百姓也多。\"
\"走镖……好的时候多些,差的时候够活。\"
\"教容曜一个也是教,两个三个也是教,若你们不嫌我脾气差,张口骂人,送来便是。\"
至于他几岁了,娶没娶妻,这尴尬的问题,他直接略过。
省的他脑壳痛。
旁人也记不住这个问题了,一听他乐意教自已家的孩子,纷纷说送来。
还要交钱,一个月五十文。
翟青祤不收,还不干。
喝点酒下肚,一个两个豪爽的立马掏钱。
翟青祤饭没吃几口,面前堆满了铜板。
容忬:\"……\"
她累死累活上山打兔子,到头来还没他开口胡诌两句挣得多。
安娘看在眼中,与她道,\"瞿公子真厉害。\"
容忬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顿饭,一个个酒足饭饱,脸色红润,几乎都喝大了。
翟青祤喝了好多碗,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张赋已经和他的兄弟抱头痛哭起来。
开始哭他被抓去打仗的兄弟,还有那些没回来的孩子。
容忬把碗洗了,剩菜一家装一点,让他们打包回家。
待狼藉收拾干净,又到了晚饭的时间。
吃不下了。
她便开始数铜板儿。
好家伙。
六家的娃娃送来,三钱的铜板儿。
今日开销都快找平了。
翟青祤靠在椅子上,看着容忬蹲在地上数铜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喝了点酒,鹅蛋脸泛着薄红,杏眼亮晶晶,嘴里嘟嘟囔囔。
像个偷油婆子。
他道,\"回头记得把欠条改了,又还了你三钱。\"
容忬来了一句,\"你这人怎么如此在意那三瓜两枣的?一天到晚提钱?\"
\"……\"翟青祤咬牙,\"到底谁一天到晚提钱?\"
\"我不管,反正我今日没提,你提了。\"容忬数完铜板,喜滋滋的用绳串起来。
心情尚好的,竟然冲他笑了一下,\"鉴于你主动上交欠款,我改主意了,不让你住大棚。\"
说着,把钱袋当个宝贝,揣怀里,捂着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