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站在廊下,他此时像一锅温沸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咕嘟嘟冒热泡,随时呼之欲出。
无人瞧见他,或者说,张赋与翠翠夫妻俩,以及拿着锅铲的周婶儿与帮着摁人的周伯都被赵洵吸引去了目光。
这小子,长得着实太像赵秀才了,比赵鄞还像。
吴翠翠见他急,又不能说话,赶紧安抚他,\"大丫没事儿,活蹦乱跳的,去镇上了。\"
赵洵的脸色才稍微好一些,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扶手之意是:\"失礼了。\"
\"请问小弟是否也与容姑娘去了镇上?\"他继续比划,\"婶心切他们姐弟二人,做了些糖饼,要我务必将吃食与银子送到容姑娘手中。\"
赵洵与赵鄞眉眼相似,衣着也相似,不知是否是身高占了优势,赵洵显得更精神一些。
人一精神,便是眉清目秀,风姿见显。
张赋啧啧惊奇,目不转睛,围着此人绕了一圈。
心想,这好大儿郎,可不就是他心中能给大丫当贤内助的模样吗?
吴翠翠暗地里蹬了他一脚。
破心思能不能藏着点儿?
瞿兄弟还没走呢,不成了再说,哪有人还没走就开始物色下一家的?
踹完,她便笑着招呼赵洵,\"容曜跟着她呢,也没事儿。\"
\"来,进来先喝口茶,东西放着吧,你这来一趟也怪麻烦的。\"
赵洵摇摇头,比划,\"多谢嫂子,茶我便不喝了,我得趁着天色,去镇上,将东西送到容姑娘手中,婶儿一人在家,我不放心。\"
这听得人甚是唏嘘,一堂亲都能如此孝顺。
张赋不由得就问了,\"王婶儿就一人在家?赵鄞呢?他干啥去了?\"
赵洵也不添油加醋,老实回答:\"他……与姚姑娘成婚后,便与姚姑娘住在了镇上。\"
\"一边自学,一边写书赚些碎钱,要趁早将容姑娘的钱还尽。\"
张赋嫌弃坏了,那姚蕙兰白得一个蕙字,什么脑子。
都让书院退学了,还能嫁。
秉着想听他一个不痛快的扭曲心态,张赋刨根问底,\"他写书能赚几个子儿,现在还成婚,人家不得跟着他挨饿受冻?\"
\"这钱,不是王婶儿凑来的吧?\"
赵洵面有迟疑,觉得这些实话说出来,对赵鄞的脸面有损。
可若不说,婶儿的苦心都成了泡影,容家对赵家有恩。
恩大于天,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他面露惭愧,\"这些都是婶一针一线替东市绣纺绣嫁衣换来的。\"
绣品才几个钱?
张赋不信:\"绣品能攒十两银子?\"
赵洵腰更弯了,\"是……加上鄞弟的写书的钱远远不够,余下都是鄙人,写书教书,上私塾打杂换来的。\"
他本不想说。
但他不想让旁人觉得,这钱财来路不正。
吴翠翠看他眼神都多了几丝怜悯。
天啊,家道中落就罢,父母双亡投奔堂亲就罢。
怎么还能拉的下读书人的脸面,在私塾打杂?
又要教书、写书,还得照顾王婶儿,就是陀螺也不经得如此转吧?
张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赵鄞不是个东西吧,人家赵洵是来替他还钱的。
人家带着诚意来,再骂人家,这不是打人脸吗?
说赵洵不容易吧,又显得容家逼得太紧。
干咳两声,把话题岔开,\"那个……你把糖饼与银子也留下吧,上次大丫说了那些话,估摸着不肯收,你去了也是白去,放在这儿,还好一些。\"
赵洵是个执拗的,摇头,\"婶说了,容姑娘不愿见是正常的,她也万不会来眼前叨扰姑娘。\"
\"只是容家这个恩,总要还的。\"
张赋还想再劝,吴翠翠拦他,\"这是他们家的事儿,你做什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