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墨同一件件的将东西铺上,新的被褥叠了两三层。
直起身,又看了看他。
翟青祤还是没说话,坐在草垛上,阖着眼。
他们兄弟二人,永远是一个冷脸,一个热脸贴他的冷脸。
翟墨同印象中的父亲,便是翟青祤的性子,冷、硬,沉默,寡。
儿郎对父亲的崇拜,自是数不清,所以,他是敬重兄长的。
可这种敬重,在数年后,彼此都走上了不同的路。
那些人,不断在他耳边,告诉他,翟青祤桀骜不驯,无视圣威,心中藏异。
哪怕他不信,否认,以门楣与功绩驳斥。
这些话,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他。
是韩相告诉他,要理解兄长,他肩负了许多东西。
大哥不相信韩相,可他日日与韩相相处,怎么会被蒙蔽?
翟墨同喉头梗塞了许久,最终选择落座在他对面。
灯笼照着彼此二人的脸,明明很近,却一个明一个暗,隔着一道天明。
他等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翟青祤开口,便自已说了,\"大哥,母亲让我来看看你。\"
翟墨同将食盒中的山楂饼摆出来,\"这些你最爱吃了,母亲特意起了大早做的……\"
将盘子往他面前推。
翟青祤依旧是一动不动。
翟墨同便有些气了,道:\"大哥,你对我有怨,我理解,母亲上次那般说你,也是一时气极,你就不能理解母亲的苦心吗?\"
\"母亲晓得自已话重了,还特意做了点心向你赔不是……\"
翟青祤这才睁眼,扫过盘中的糕点,道:\"赔不是,也拿一些我爱吃的来。\"
\"我爱吃吗?\"
翟墨同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把别的各种各样的糕点往他面前推,
\"这些,都是小时候你常吃的,大哥何时换了味口?\"
翟青祤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常吃,也是因为,你爱吃,母亲做多了,顺便往我那送。\"
翟墨同还以为他说气话,脸色一红,道,\"大哥心中有气,也不能如此曲解母亲的用心。\"
\"嗤,\"翟青祤扯了扯嘴角,笑是笑了,却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未见,\"我不喜吃甜食,山楂会令我喉咙发痒,牛乳会使我腹痛。\"
\"吃下去,我便会腹泻几日,影响练武,读兵书。\"
翟墨同脸色一点点的白下去。
翟青祤道,\"拿走,你爱吃,拿回去吃光,别浪费母亲的心意。\"
\"你食牛乳腹痛,为何不说,这些母亲与我都不知情……\"翟墨同错愕与愧疚交织,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翟青祤:\"我不说,府中大夫帐上没写?母亲掌管府中中馈,这些很难查?\"
他反问时,声音都是平的,\"我要习武,衣裳要穿耐脏耐磨的,鞋也该穿软和不硌脚的。\"
\"我穿的都是什么,与你的大差不差,你自已说说,穿着你这样的鞋,练武,什么感觉?\"
就是如此不咸不淡的将翟家的疏忽,母亲的疏忽撕裂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