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舟远一出现,院子里那紧绷的弦像是被弹拨了一下。
他一身家常玄服,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年近四十,因常年马背上征战,对武艺的毫不松懈,脸上除了有细微的皱纹外,岁月在他脸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手里捏着一卷书,脸上没什么神情,眼睛扫了一圈院里的狼藉,最后定格在了场中那最小的人儿身上。
回头瞅了管家一眼。
他又一脸诡异的瞅了翟青祤一眼。
翟青祤:\"?\"
翟舟远视线逡巡了一圈,压根没有与翟青祤说话的意思。
而是低头与翟母道,\"大嫂,你这是要拆了怀徽的院子,打算让他下去找兄长团聚?\"
翟母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她泪水横流的抬起头来,看着他,\"是他不知悔过,他害翟家成了这般……\"
翟舟远难得露出一丝冷色,\"翟家还没死,谁害了谁?\"
\"就算哪一日真死了,他成了今天这样,也是大嫂你害的。\"
\"大吵大闹,大哭大悲,怀徽发疯,也算是找到症结了,你就病得不轻。\"
翟母听闻,那诉苦的神情骤然变得更加凄苦,\"我,我是为了这个家…\"
翟舟远懒得与这妇人扯嘴,只道,\"当初陛下让我暂代凌北侯也是有原因的,大嫂不适合掌家,更不适合在朝事上指手画脚。\"
多年以来,翟母都被好好的捧着,人人都因那战死的丈夫敬她。
哪怕翟舟远当了这个凌北侯,也不曾数落过她。
翟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可以她这点见识,只晓得拿那无用的架子来绑架旁人,\"我好歹是你大嫂,你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大嫂,\"翟舟远打断她,声色的沉稳,是征战多年加持的凌厉。
\"我敬你,是因你是兄长的遗孀,敬你年纪轻轻,得拉扯三个没了父亲的孩子。\"
\"可孩子你没有教好,一个疯,一个呆,另一个不像个男儿。\"
翟墨同和翟允征被当众训斥,羞愧的低下头来。
\"最该反省的人是你,揣着那些无用的思绪,让这三个孩子为了你的情绪担惊受怕,成了今天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简直是翟家的耻辱。\"
容曜听着一愣一愣的,这个叔叔真厉害,放在老家,能让疯猪猪狗狗停下来的,除了爹和阿姐,不就是兽大夫吗!
翟母崩溃了。
这些话把她内心的城墙撞破,翟墨同和翟允征是她花了极大心思养的。
外头谁不夸他们?
可竟然在小叔子的口中,一个呆,一个不似男儿?!
\"你说清楚,他们哪里像你说的这般?!\"
翟舟远道,\"兄长受你无端揣测斥责,竟连一句反驳辩护也未有,一味愚孝,此不为呆傻?\"
\"年纪小小的孩童,允征大他近一轮,他却一声不吭,只晓得脸红耳赤,内心挣扎,此何为男儿?\"
\"大嫂,\"翟舟远声逐渐变冷,警告他,\"妇人本就不该涉及前朝之事,翟家睿无这样的规矩,但你若再执迷不悟,本侯,就要依大周律利办事。\"
翟母哆嗦着唇,一时语塞,但这样的人岂会反省自已,她只会认为,这世上的人都在逼她,为难她。
\"你、你……\"
\"你若觉得本侯说得重了,不敬你这遗孀,本侯明日自会去祠堂向兄长请罪。\"翟舟远冷眼看着她,\"但今日,在这里,本侯说的话,你得听。\"
\"来人,带大夫人下去,没有本侯的话,谁也不要将她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