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景致看着雅致安宁，可黎清月却捕捉到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来自于陆景渊的不对劲，黎清月已经感受到了。

从前她或许察觉不到这般异样，现在却感受得清清楚楚。

因为，身旁男人身上那股沉沉的抑郁，无声地笼罩在四周。

但黎清月没有说什么。

过了没多久，二人走到一座凉亭之内落座。

这处凉亭的布置，和他们从前居住过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可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陆景渊特意照着旧日光景置办出来的。

他心底仍旧盼着能够和黎清月回到最初的模样。

只是怎么可能回去呢，打破的镜子怎么能圆回去？

停顿了片刻，陆景渊将酒坛搁在石桌之上。

月色洒落下来，落在黎清月的脸上。

他忍不住盯着她看。

“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这般好看。你永远都是那个，最早住进我心底的姑娘。”

陆景渊说着，眼底漫开淡淡的惆怅与怀念。

不知不觉之中，他的思绪飘回遥远的过往。

他还记得当初，那个小丫鬟靠近自己，刻意同他攀谈套近乎的时候。

如今活了两辈子，站在生命的这一端去看另外一个，陆景渊这才发现，那一段日子，竟是他这一生最为快活的时光。

那时的他心中满是抱负，一心想要在军营崭露头角。

他将裴寒峥视作榜样，盼着能够成为对方身边得力的臂膀。

裴寒峥处事公正，法度严明，无人敢肆意僭越，所以军营里的环境其实很好，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陆景渊没有身家背景，也可以一步一步往上走。

于是，他便借着这份环境，一步步稳步升迁。

他期盼的仕途渐渐有了起色，陆景渊也动了成家的念头。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黎清月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那时候的她容貌明媚，性情温柔，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向他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羞怯。

大约她自己也明白，孤男寡女私下往来，终究是不合规矩。

可她还是执意同他偷偷往来。

人这一生，总要拥有几段只属于自己的温存时刻，陆景渊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默许了她的接近。

这件心事，裴寒峥从来没有对黎清月说起过。

彼时，她一身朴素丫鬟衣衫，一步步朝他走来，眉眼弯弯朝他笑。

就是那一个笑容，一瞬间点亮了他整个人生。

从那一刻起陆景渊心里便笃定，他和黎清月之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这份缘分本该陪伴他们走完一辈子。

后来，他们也确实如愿结为了夫妻。

只可惜，世事从来无人能够预料。

不管是史书笔录，还是坊间话本，所有故事的结尾，大都是男女主角历尽千难万险，终于相守团圆，满堂皆欢。

却从来没有人写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究竟能不能安安稳稳携手走完余下的岁岁年年，真正做到白头偕老。

就算真伴走到白头，终究也会有一人先行离去。

留下来的那一个，所要承受的，何尝不是彻骨的痛楚。

这份痛楚，无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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