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知道，她在原来的世界，竟扛过这么多深重的苦难。

这一刻他终于全然懂得了，为什么她终究要踏上归途。

纵使她中间有过犹豫，那也只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久了生出的短暂迷失，她心底的归宿，永远在另一边。

裴寒峥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声音低沉：“你们的娘亲心里有她要守护的人，就如同你们想要和娘亲相守一样。她欠那位长辈的陪伴，那可是养恩，必须要还。那人时日已经不多，她必须回去。”

裴承曦和裴佑同样都在哭，他们满心难过。可他们看得出来，娘亲的悲伤远比他们更深。

所以，哪个当孩子的又舍得让自己的娘亲那么难过呢？

于是孩子们就对黎清月说：“娘亲你回去吧，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难过了。”

一听到孩子们的话，黎清月泪如雨下。

有些心事一旦说出口，翻涌而来的便是无尽苦楚与绝望。

她心里清楚，就算回去，她也只能面对养母即将离世的结局。

不是不想逃避，可她逃避改变不了任何事，该面对的，终究躲不开。

她忍不住伸手，将两个孩子一并揽进怀中，失声落泪。有些事摊开来讲，本就是一场坦诚。难得做这一世的家人，黎清月想着，该说的话，她都要尽数讲明白。

裴寒峥上前一步，伸手将一大两小全都圈进自己怀里。

一家人静静相拥，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了许久。

这天夜里，黎清月和裴寒峥陪着两个孩子同榻而眠。

女儿和儿子渐渐长大之后，一家四口早已没有这样挤在一起睡过。

可今夜不一样，黎清月已经告诉孩子们，她和裴寒峥心底都有预感，离别不知何时就会到来。

孩子们万般舍不得娘亲，可多年所受的教诲，还有亲眼看见娘亲深藏的悲痛，都让他们懂得，娘亲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这是她的归途，他们该做的，是理解、支持，为她祝福。

夜里，他们围着黎清月，问了许许多多的问题，问她原来那个世界的生活，问姥姥的模样，问那里的山川风物。

黎清月耐心一一作答。

到最后，两个孩子舍不得松手，一人紧紧攥住她一只手，睡得安安静静。

看到孩子们的睡颜，黎清月的睫毛一颤，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裴寒峥坐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此刻他反倒被挤到外侧。

黎清月在中间，左右依偎着孩子，他这个父亲反倒像个局外人。

可他心底清楚，这样的时刻，弥足珍贵。

黎清月转头看向裴寒峥，轻声嘱托：“等我走之后，孩子们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们。若是让我知道你苛待他们，我必定要找你算账。”

裴寒峥望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夹杂着藏不住的酸涩，低声反问：“那你又打算怎么跟我算账？”

黎清月愣了愣，望着裴寒峥。

若是真隔了两个世界，连相见都做不到，她又哪里有办法去找他算账。

她沉默片刻，依旧认真开口：“不管隔着多远，只要我想，总能寻到法子……总而之，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们，要常常告诉他们，娘亲很爱很爱他们。”

说到这里，黎清月的声音已经哽咽。

她抬眼看向裴寒峥，问出心底盘旋许久的疑问：“……在你眼里，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做下这个选择，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觉得我残忍？”

“怀里这两个孩子，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我最后还是选择离开，回到原来的世界。他们长大以后，会不会怨恨我？”

说到最后，黎清月的声音放轻，像是低声自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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