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抚上去,在她温热战栗的肌肤上摸索:“花呢?宇文锦瑟,朕给你刺的荼靡花呢?”
“烧了。”
锦瑟安静地躺在那里,浓密散乱的乌发,雪白纤细的身体,身下是大朵大朵盛放的牡丹,五彩丝线绣成的蝴蝶翩翩欲飞。
她就像赤身躺在锦簇繁花间的仙子,洁白,纯净,脆弱易碎,仿佛碰一碰,就会灰飞烟灭,羽化升天。
宇文恕静静地看着她,深渊般的眼底流淌着谁都读不懂的情绪。
许久,他的手缓缓从那处伤疤上移开,将她的衣衫合拢,缓缓从她身上下来,站在床前,缓缓整理自己的龙袍。
整理完了,才又看向锦瑟缓缓开口:“你的心,比我还狠。”
锦瑟不说话,就安静躺着,若非胸口还在起伏,跟死了没有两样。
“朕走了。”宇文恕的视线追着一颗泪滑进她鬓角,脸色和语气都是冷的,“这改变不了什么,也不会对朕造成任何影响,朕要做的事也不会就此罢手。”
这话像是对锦瑟说的,又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而去了,背影冷硬又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关门声很快响起,脚步声也随之远去。
锦瑟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头顶绣缠枝莲纹的纱帐。
心是麻木的,像服用了麻沸散,一点知觉都没有。
唯独被他手指抚摸过的那处伤疤,如炭火灼烧般的疼。
疼得她似乎都能闻到肌肤被烧焦的糊味。
那朵花确实是她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躲在黑暗的房间里,拿炭火烧掉的。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会疼死在那黑暗里。
萧蓝玉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死过去,不知犯了病,还是实在太疼。
她三日三夜昏迷不醒,萧蓝玉没日没夜地守着她。
所有的大夫看过之后,都说她可能不行了,萧蓝玉却始终不肯放弃,为了唤醒她,试遍了所有的方法。
后来,是胎动唤醒了她。
安哥儿第一次在她肚子里伸展手脚,那轻微的动作,却充满强大的生命力。
她感受到了孩子的生命力,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她就那样,像做梦一样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她,看到的是萧蓝玉布满红丝的眼睛,和胡子拉碴的脸。
那是她头一回看到萧蓝玉不修边幅的样子。
从前的他,哪怕在最困苦最落魄的时候,也是优雅的,矜贵的,从容不迫的。
他说,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她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他会跟她一起走。
他说她是他至今仍旧顽强活在世间的动力,没有她,他会万念俱灰。
他把她抱在怀里,哭着求她,他说如果她对这世间还有一丁点的留恋,就请她咬牙再坚持一下,因为她的生死,同时也关乎着两个人的生死。
一个是孩子,一个是他。
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和他和孩子的命运,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也是从那时起,她像剜去一块腐肉那样,将过往种种从心底剜去,试着接受萧蓝玉,接受那个陌生的南郡,接受那些不同肤色不同语的人们,接受一种和过去十七年完全不同的,全新的生活。
她不再是被虚情假意围绕的公主,她学着做妻子,做母亲,做王妃,做很多很多人的朋友,也做她自己。
南郡几乎没有冬天,一年四季繁花似锦。
她以为,他们未来的日子,也一定会是繁花似锦。
可是,那个人,只用一道圣旨,就可以轻轻松松将一切化为乌有……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好像那个人又卷土重来。_l